成为斗士之前 瓦依达首先是艺术家

2016-10-18 11:29 来源:北京青年报  我有话说
2016-10-18 11:29:45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胤 祥

  10月9日,波兰著名导演安杰依·瓦依达因病去世,享年90岁。或许是因为国庆长假刚过而诺贝尔文学奖还没颁出的原因,瓦依达竟然成为了“文化界”的一个热点,相比之下,一天之后斯皮尔伯格占据头条是那么理所当然。这种状况其实是有些尴尬的:以波兰“国师”的身份和影史地位当然应该是文化热点,但其实无论波兰电影还是瓦依达本人在中国都是极为边缘的存在。

  即便是上世纪50年代瓦依达的名作《下水道》(1957)曾以《他们热爱生活》的片名于1958年被长影译制发行过,瓦依达或者波兰电影从未成为被中国观众津津乐道的对象。因为中苏交恶的历史原因,以苏联为首的东欧国家的译制片从上世纪60年代初就淡出了中国银幕,直到上世纪80年代才重新回归,那一代中国观众的记忆中只剩下了罗马尼亚、南斯拉夫和阿尔巴尼亚三个兄弟国家以及越南和朝鲜的电影。再往后,上世纪80年代瓦依达的《大理石人》和《铁人》均作为“内参片”小范围地放映,成为彼时知识分子们批判和反思的某种思想资源。

  波兰电影在中国更多地被观众认知为由基耶斯洛夫斯基(尤其是《红》《白》《蓝》)为代表的“唯美艺术电影”,这个有趣的脉络其实缘起自北京电影学院对基氏的厚爱,不过说来话长也就按下不表。问题在于,对波兰电影而言,基氏作为最著名的“老司机”,他在“主流话语”中实际上成了波兰电影的唯一名片,今年上海电影节修复版的《十诫》连演5天,场场一票难求,基氏的合作编剧皮耶谢维茨今年在上海和北京连讲4场,场场满座;而对比之下,波兰大师扎努西在北京的大师课也就二三十个听众,而波兰文化处资助出版的《当代波兰电影》竟然是除了4本关于基氏的专著之外唯一的波兰电影图书,某本关于瓦依达的图书被4家出版社拒绝。

  不过,此时也正可以为瓦依达写一篇短文聊表敬意。瓦依达老先生早在1950年即已出道,名下59部导演作品,从影时间超过一个甲子,作为波兰“国师”实至名归。瓦依达得享高寿,并属于那种在活着时就眼见着自己被写进电影史的人物。任何一本负责任的世界电影史都会谈到上世纪50年代的“波兰学派”和70-80年代的“道德焦虑电影”。瓦依达自然是以其名动天下的“战争三部曲”《一代人》、《下水道》、《灰烬与钻石》位居主将,其余的代表人物还有耶尔齐·卡瓦莱罗维奇和英年早逝的安杰伊·蒙克等人。只提一点,波兰学派的要点之一就是用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方式来对抗苏联式的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与其说这是一种艺术方法,不如说这是一种政治态度。

  事实上,瓦依达本人的创作也曾尝试过好莱坞式的强情节——这也是一种政治态度。马丁·斯科塞斯一直将瓦依达在这个思路指导下的作品《灰烬与钻石》(黑色电影+黑帮片)列为他的影史十佳,并因此片而成为瓦依达和波兰电影的狂热粉丝,甚至通过自己名下的电影基金会出资修复并作为策展人组织了一个21部波兰电影杰作的巡回影展,其中有5部瓦依达的作品。瓦依达之后的创作也包含了“海外创作”和“历史大巨片”两个面向,中国观众较为熟悉的包括由杰拉尔·德帕迪约主演的《丹东》和曾获奥斯卡最佳外语片提名的《卡廷惨案》。

  瓦依达被称为波兰“国师”,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在戛纳电影节先后获奖的两部影片《大理石人》和《铁人》,很大程度上推动了团结工会的政治活动、扩大了其国际影响,并为团结工会最后成功在大选中获胜立下了汗马功劳。尤其是《铁人》,更是几乎赤膊上阵地为团结工会摇旗呐喊(其领袖瓦文萨也现身于影片之中)。作为影史上唯一一部以续集获得金棕榈奖的影片,《铁人》常常被批评过于直白,不及前作《大理石人》对社会主义文化的反思那般深刻,并且这个奖项也常被看做是一种有目的的、来自西方“自由世界”的直接的政治声援。夸张的说法称,瓦依达凭借“一片之力”让波兰改朝换代,这两部影片也作为电影介入社会政治的绝佳例子而被写入电影史。

  与不少东欧艺术家一样,瓦依达在苏东剧变后也开始参与政治活动。而他的创作则愈发与后社会主义时期波兰的身份建构发生互动。《入侵立陶宛》和《卡廷惨案》皆有着明确的民族主义表述(事实上也受到了波兰知识界的批评),并对波兰近现代历史有着一定的反思。晚年的瓦依达重视电影教育,2002年他与波兰导演沃依切赫·马尔切夫斯基(《逃离“自由”电影院》的导演)开创了瓦依达电影学校,着力培养青年电影人,这也使得他无愧“国师”的称号。

  文章最后还是想提及一部在这一轮中国媒体的怀念中鲜少被谈及的影片,拍摄于1980年的《指挥家》。本片是瓦依达在《大理石人》和《铁人》之间拍摄的一部“小片”,也是电影大师伯格曼的影史十佳。故事有着两代人的冲突和知识分子/艺术家的去国怀乡,优美精致。希望观众不要只记得瓦依达的《卡廷惨案》,瓦依达在作为一个斗士的同时,仍然并首先是一个艺术家。(胤 祥)

  注:原标题为《成为斗士之前 他首先是艺术家》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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