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迪伦应该拒绝领诺贝尔文学奖吗?

2016-10-18 15:06 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  我有话说
2016-10-18 15:06:33来源:光明网-文艺评论频道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朱荣华

  10月13日,美国摇滚艺术家鲍勃•迪伦获得2016年诺贝尔文学奖,点燃了世界的舆论。不过,最近国内争论的焦点已经由迪伦配不配领奖悄然转向了迪伦会不会接受诺贝尔奖。10月15日,迪伦在拉斯维加斯演出时临时加唱的《为什么现在试图改变我》(Why Try to Change Me Now)似乎正在呼应那些认为迪伦不会接受诺贝尔奖的人的观点。那么,何尝不把问题再往前推一步:迪伦应该拒绝领诺贝尔奖吗?

  也许,认为迪伦应该拒绝领诺贝尔奖的人不在少数。根据从媒体渠道收集来的信息,可以把相关理由大体归纳为两点:一是认为作为20世纪六十年代民权运动和反主流意识形态的一个符号,迪伦拒绝诺贝尔奖将是其所代表的思潮反抗官方权力机制的又一次胜利;二是从艺术的纯粹性和艺术家的独立性出发,认为艺术是自足的,伟大的艺术家不需要诺贝尔奖来证明自己的伟大。如果迪伦拒绝诺贝尔奖,将在世人面前再次宣告艺术家的自在性和不被官方收编的勇气,延续帕斯捷尔纳克和萨特等人拒绝诺贝尔文学奖的风骨。所以,有人干脆说,诺贝尔奖配不上迪伦。

  但是,别忘记,帕斯捷尔纳克是迫于前苏联政府要剥夺他的苏联国籍才放弃诺贝尔奖。萨特则一生都拒绝第三方对他的成就做出评判,对任何奖项嗤之以鼻。迪伦不同,根据维基百科提供的资料,他接受过格莱美奖、金球奖、奥斯卡奖以及普利策特别荣誉奖,入主过摇滚音乐名人堂、明尼苏达音乐名人堂和纳什维尔作曲家名人堂等组织机构。迪伦距今年诺贝尔奖最近的荣誉是,2012年从奥巴马手中接过了总统自由勋章。在这里,我想提另外一位对诺贝尔奖有着复杂情感的文学家。她是200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地利作家耶利内克。当获知自己被诺贝尔奖垂青时,她的反应不是兴奋,而是感到痛苦,因为她认为获奖的应该是另外一位奥地利作家,并以身体不适和资格未到的理由没有出席颁奖仪式。

  显然,在耶利内克看来,是自己配不上诺贝尔奖。她的想法大概与诺贝尔奖所象征的巨大荣誉相关。有国人感叹说,诺贝尔奖之所以吸引世界的关注,在于它不需要获奖者填报各种表格和自吹自擂。在通过完善评奖机制,以最大程度地确保透明性和公正性时,诺贝尔奖要颁给的是那些在物理、化学、医学、文学、经济及人类和平等领域“给人类带来最大利益”的人。所以,像居里夫人这样对人类认知世界做出重要贡献的人,连获两次诺贝尔奖也无人持异议。

  当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宣布颁给迪伦时,就有人开始揣摩评委会做出这一决定的心理动机。其中一种观点是,从文学奖这一名称出发,认为这一决定有意让我们重新定义文学。毕竟,与文学最初的含义相比,我们今天谈论的文学概念似乎越来越狭窄。这有可能。诺贝尔奖对迪伦获奖给出的理由是,“由于在伟大的歌曲传统中创造出新的诗意表达”。这个理由让我们把对文学传统的关注重新投向古希腊行吟诗人荷马。

  不过,除从文学本体意识考虑之外,我们是否还可以揣摩评委们的其他动机呢?实际上,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因创作领域差异引起的争议已经不是第一次。法国哲学家柏格森和英国政治家邱吉尔都曾问鼎过文学奖。其中,柏格森的获奖理由是“因为他那丰富的且充满生命力的思想,以及所表现出来的光辉灿烂的技巧”,而邱吉尔的获奖理由是“由于他在描绘历史与传记方面之造诣和他那捍卫人的崇高价值的杰出演讲”。虽然他们领域不同,但是同其他以文学家身份著称的人一样,都是因为对人的生命尊严和价值的关注而获得诺贝尔奖。

  我们不妨从这个角度再次审视迪伦获奖的理由。对评委给出的获奖理由稍作思考,就能发现其中关于创造与守旧之间角逐的张力。迪伦所代表的以抗议和反叛为特征的摇滚精神弘扬的正是生命的创造力。而且,不能简单地把选择迪伦解释为评委对20世纪六十年代的忆旧。在民族主义和保守政治日渐抬头的今天,更需要一种质疑的声音,需要迪伦在歌曲中对生命多元性给予容忍与尊重的强力呼唤。

  如果迪伦真的拒绝领诺贝尔奖,那会是什么原因呢?是他像耶利内克一样觉得自己不配呢?还是他出于艺术家的个性?不过,既然迪伦已经握过奥巴马的手,为什么要拒绝诺贝尔奖的怀抱?这其中的反讽意义似乎不难想象。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如果迪伦真的拒绝领诺贝尔奖,势必引起一次舆论的狂欢。但是,那种认为诺贝尔奖配不上迪伦以及把迪伦拒奖视为“打脸”诺贝尔奖的观点都只是一部分人一厢情愿的情怀。我想,当评委会做出这一决定时,应该已经预料到可能招来的质疑,甚至可能想到迪伦拒绝领奖的可能。在这个意义上,如果迪伦真的拒绝领奖,评委们非但不会担心明年世人对诺贝尔奖的关注度和尊敬之情会随之减少,反而可能会因为一个心愿的完成而欣然:迪伦回来了!

  迪伦,你觉得怎样?

  (作者朱荣华系江苏师范大学校聘教授、国家艺术基金全国优秀文艺评论人才高级研修项目学员)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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