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寅恪晚年诗中的陈序经

2017-01-09 18:18 来源:今晚报  我有话说
2017-01-09 18:18:05来源:今晚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谢 泳

  1965年4月初,陈寅恪有一首七律《乙巳春夜忽闻风雨声想园中杜鹃花零落尽矣为赋一诗》:

  寻诗岁月又春风,村市飞花处处同。

  绝艳植根千日久,繁枝转眼一时空。

  认桃辨杏殊多事,张幕悬铃枉费工。

  遥夜惊心听急雨,今年真负杜鹃红。

  胡文辉兄《陈寅恪诗笺释》虽然判断此诗“以花事喻人事”,但解为“政治甄别和备战备荒”,似与诗意较远。此诗实写陈序经。

  陈寅恪晚年诗,如寻不出今典,只能由字面理解,如寻出今典,则全诗豁然开朗。陈寅恪晚年和黄萱讲过,诗要有两个以上的意思才好。

  由诗题可以判断,此诗必有寓意。陈寅恪当时双目失明,与校园花开花落无关。

  1964年6月5日,陈序经在暨南大学校长任上,突然接到国务院任命,调他为南开大学副校长。当时61岁的陈序经只好告别故土,无奈北上。陈序经是广东文昌(现属海南)人,眷恋故土,实在不愿离开广州。陈序经从暨南大学校长任上被突然调离,据说是他和陶铸的关系较好,有人为了打击陶铸,就拿陈序经开刀,其中一个说法是陈序经和“外面有关系”,以此证明陶铸用人不当。此事经陶铸再三解释,也无济于事,上面认定陈序经这样的人不能当正职。所谓和“外面有关系”,指陈序经在香港自印《扶南史初探》《猛族诸国初考》等书,其实此事由当时《大公报》驻广州办事处主任黄克夫经手,通过费彝民完成,是一件公开的事(见陈其津《我的父亲陈序经》)。

  “扶南”是古地名,包括今天柬埔寨全境等地。《扶南史初探》一书副题即是“古代柬埔寨与其有关的东南亚诸国史”。此书前后未见任何出版说明,只在封底注明“非卖品”。陈序经何以要在香港印学术著作?目前未见史料。可能是陈序经判断此类研究涉及外交关系,中国内地根本不可能出版。关于此事还有另外的传说,但未见确切史料。可以证实的是,陈序经离开广州确有隐情。

  陈序经最爱杜鹃花,有中大学生回忆,“先生对母校康乐园有着深厚感情,对园内一草一木极为爱护,绝不许乱砍乱伐。先生极为喜爱红杜鹃,但当时康乐园内却无一株,他便设法从外地移植一批幼苗,亲自栽种于此”(胡晓曼《杜鹃花开说杜鹃》)。

  陈序经是1964年9月离开广州前往南开的,陈诗作于1965年4月,时间地点均相合,二陈关系极好,向为人知,此不赘述。揆之常情,陈序经离开广州前,一定会与陈寅恪告别,这才有陈寅恪“忽闻风雨声想园中杜鹃花零落尽矣”的感叹,此处杜鹃花借指陈序经极为恰适。

  首联“寻诗岁月又春风,村市飞花处处同”,叙当时环境感受,容易理解。颔联“绝艳植根千日久,繁枝转眼一时空”是对陈序经在广州十多年经历的赞叹和不得不离开的感慨。此处“绝艳”“繁枝”陈诗中多次出现,语出黄秋岳《大觉寺杏林》“绝艳似怜前度意,繁枝犹待后游人”两句,陈寅恪深赏此联。吴宓在日记中说过“绝艳”指少数特殊天才,“繁枝”则是多数普通庸俗之人,为陈寅恪研究中常识,此不备录。“认桃辨杏殊多事,张幕悬铃枉费工”,文辉兄已指出“认桃辨杏”出宋代石延年《红梅》诗“认桃无绿叶,辨杏有青枝”。胡乱猜测,指陈序经香港印书事。“张幕”“悬铃”二典,一出周密《乾淳起居注》,一出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均有护花之意。我理解此处是指陶铸为陈序经说情而于事无补之意。尾联“遥夜惊心听急雨,今年真负杜鹃红”是陈寅恪知陈序经处境后的叹息,与诗题中“园中杜鹃花零落尽矣”相近,有广州对不起陈序经之意。(谢 泳)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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