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一座精神的花园

2017-01-09 19:10 来源:中国教育报  我有话说
2017-01-09 19:10:52来源:中国教育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河南省郑州市实验高级中学教师 熊纪涛

  元旦的欢歌声久久地在校园里飘荡,这使我想起《大学》之句“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回望旧年,我用书筑起了一座人生的精神花园,捧书而读,拥书而眠,每天都在书中遇到最美而又崭新的自己,不断走向新的一天。

  用行动致敬经典

  去年今日,我翻开李希贵校长的《为了自由呼吸的教育》,看到学生阅读像呼吸一样自然,人人可以泛舟书海,在流连徜徉中送走一个又一个日升与日落,确立生命的价值,氤氲教育的诗意。为此我更加坚信,在我的精神花园里,不可缺少一片让师生共读泛舟的湖海。

  雨果的《巴黎圣母院》如一艘大船,载着青葱闪亮的同学少年,感悟奇丑无比但又非常善良的伽西莫多和一表人才而又浮薄自私的弗比斯,通向美丑对照这一美学原则的深处;沈从文的《边城》像一叶扁舟,载起爱情萌动的少男少女,倾听大佬二佬的月光曲和翠翠的青春悸动,驶入人情人性的淳美;王小妮的《上课记》恰似一条缆绳,牵系青春韶华的莘莘学子,体验阅读发育精神化知为慧的诗性力量,重新构建青春的价值和意义。河岸、书店、教室和阅览室等有着数不尽的空间,都成了我们师生心灵泛舟的一片湖海。

  过去一年,我孜孜求索阅读理论。艾德勒和范多伦的《如何阅读一本书》、奥野宣之的《如何有效阅读一本书:超实用笔记读书法》、外山滋比古的《阅读整理学》和斋藤孝的《深阅读:信息爆炸时代我们如何读书》等译著,“整本书”“实用性”“技术性”和“信息论”使我探索“教师阅读方法论”时,逐渐摆脱了经验主义的描述与研究,坚定了读必有法、读无定法、读贵得法、法亦可求的信念。读了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工商管理经典译丛”中罗宾斯的《管理学》《组织行为学》,还有心理学家马斯洛的《动机与人格》和华生的《行为心理学》等书,我仿佛获得了一台台高倍显微镜,看到了阅读意识、阅读行为、阅读习惯、阅读动机乃至阅读环境背后的内蕴和根源。

  去年岁末,“中国教育报2016年度教师喜爱的100本书”新鲜出炉,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儿童阅读的世界》入选TOP10,系中文阅读前沿研究的首次集结。我及时把此书收入囊中,给本年度求索阅读理论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论语》说:“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其实,在观念多元、思想混乱的时期,经典就是岁寒中依然葱茏碧翠的松柏,内蕴生机而历久弥新。读到卡尔维诺的《为什么读经典》,惊讶于经典有着如此丰富的定义。“一部经典作品是一本每次重读都好像初读那样带来发现的书。”这句话令我顿生欢喜。经典让人循着精神生命的常青树,返回人类起源和发展的精神根基,聆听先知和智者的悟见。《道德经》说:“知人者智,自知者明。”阅读经典,聆听古人和今人或自我的对话,实现知人和自知,然后自觉而觉人。

  十年经典研读路,每年我都要买一本《论语》和《道德经》,今年也不例外。这些经典书籍偶有学生借阅,却常常在我的催还声中不了了之。我以杨伯峻先生的《论语译注》和楼宇烈先生的《老子道德经注校释》为核心,今年扩展至刘文典先生的《庄子补正》、杨伯峻先生的《孟子译注》以及黄寿祺和张善文两位先生的《周易译注》。每一个对经典校释和译注的人,都是一个重新点燃经典之灯的人。2017年,我仍将从心出发,注目经典燃灯者,直至通读十三经,让内心之灯和经典之灯交相辉映,用阅读行动致敬经典、礼敬先贤。

  诗意是无处不在的格调

  诗意,是人生精神花园里无处不在的格调。其中,充满诗意的语言形式,当属诗歌。余冠英先生的《诗经选》《三曹诗选》《乐府诗选》,曹旭先生的《古诗十九首与乐府诗选评》,李山先生的《楚辞译注》,精审的注解和精彩的译文,让云雨雷电、山石河流、花草鸟雀甚至戈矛剑戟,都在我的精神花园里展开了一幅幅或精美或壮阔的画卷,诉说着先民先贤的日常生活世界及其所向往的精神家园。

  品读新世界出版社“家藏四库”中的《乐府诗集》,乐府诗中生命情感的涌动,不断击中我的心弦。《战城南》中的阵亡者,《十五从军征》中的老兵,令生者喟叹战乱无情而珍视人生。再看那美丽的女子,又是多么的生动鲜活。《白头吟》:“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这样直白而有意境的诗句,在前些年还成了爱情诗中的网红。《子夜吴歌·春歌》:“秦地罗敷女,采桑绿水边。素手青条上,红妆白日鲜。蚕饥妾欲去,五马莫留连。”来自吴地的这首“春歌”,用采桑起兴,歌咏罗敷不为富贵动心而拒绝达官贵人挑逗引诱的高尚品质。《陌上桑》:“罗敷善蚕桑,采桑城南隅。”“使君自有妇,罗敷自有夫!”同样歌咏罗敷采桑而拒绝轻狂“使君”的坚贞与睿智。《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这又是何等痴情的歌唱!罗敷虽有其名,实乃众多史册无名女子之化身;《上邪》女子无名,堪称古往今来有名女子之心声。不胜枚举的诗歌及其蕴含的情感和塑造的人物形象,形成若隐若现的和声,成为我精神花园里的背景音乐。

  文字有着内在的灵魂,吟诵便是用声音赋予文字生命的活力,用情感的活水融化时空的坚冰,唤醒文字的灵魂,再温暖我们的心灵。叶嘉莹先生的《古典诗歌吟诵九讲(附讲座光盘)》《给孩子的古诗词(讲诵版)》《与古诗交朋友》等著述,在平长仄短的吟咏诵读中,用声音演述“兴发感动”的姿态、表情和人生际遇,那些遥远的诗歌千载之下顿时恢复了往昔的生命。多年来所研读的《唐宋词十七讲》《小词大雅:叶嘉莹说词的修养与境界》《人间词话七讲》《中国古典诗词感发》《顾随诗词讲记》等书,两代学者讲述中的思想、观点和卓见,随着声音的律动,顷刻之间有了生命的回响。

  读到布洛瓦的《诗艺》:“万勿让一个元音流转得过于匆促,遇到另一个元音在中途发生冲突。精选和谐的字眼自不难妙合天然。要避免拗字拗音碰起来丑恶难堪:最有内容的诗句、十分高贵的意境,也不能得人欣赏,如果它刺耳难听。”唐人卢延让的《苦吟》:“吟安一个字,拈断数茎须。”我恍然大悟,古今中外的人,果真英雄所见略同:一首诗歌是声音的一段生命之旅,诗歌把声音作为眉目、表情和身姿,对心灵进行传神写照。我相信那些不朽的经典,都是生命书写的诗行,需要我们歌唱。《诗经》的风雅颂,可以歌唱;《论语》的师生对话,可以歌唱;《道德经》的语录体韵文,可以歌唱;《学记》的教育箴言,可以歌唱。我在精神花园里,或浅吟低唱,或引吭高歌,兴之所至,一片诗情。陈琴老师的《经典即人生:文字是修正心灵的良药》、薛瑞萍老师的《诵读课》、孔海钦先生的《论语课本》等,先后在我的精神花园里生根发芽,经典诵读恰似金声玉振,精神花园随之成为诗意与哲思的美境。

  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

  在读日本作家井上靖的《孔子》和钱穆先生的《孔子传》时,一边细读,一遍遥想《论语》中诸多说话者的音容笑貌。我猛然发现,人物传记是精神花园里的桥梁。若想抵达前贤时俊的精神世界,人物传记比诗歌更直白,比小说更确切,比戏剧更具体。周汝昌先生的《泣血红楼:曹雪芹传》和王充闾先生的《逍遥游:庄子传》,洞幽烛微,或长于精密考证,或挖掘微言大义。我站在这些桥梁上,回味《红楼梦》和《庄子》的精妙与哲思,遥想无限的精神风景。

  在春光明媚的精神花园里,有一座桥梁铭刻着献词:“献给所有为国家献身的人。那英挺有大志的父亲,牧草中哭泣的母亲,公而忘私的先生;那唱着《松花江上》的东北流亡子弟,初识文学滋味的南开少女;含泪朗诵着雪莱和济慈的朱光潜;那盛开着铁石芍药的故乡,那波涛滚滚的巨流河,那深邃无尽的哑口海……”犹如汉白玉上凸出的鎏金大字,在洁白质地上,字字熠熠生辉。这便是齐邦媛女士的《巨流河》,河水呜咽,讲述着祖、父、女几代人的家国情怀。无独有偶,叶嘉莹先生的《红蕖留梦:叶嘉莹谈诗忆往》,梦境依稀,更述说了祖、父、女以及师生几代人的家国情怀。也许,叶嘉莹先生的“构厦多材岂待论,谁知散木有乡根。书生报国成何计,难忘诗骚李杜魂。”这些饱含热泪的诗句,足以倾诉海外游子的共同心声。

  诗人雪莱说:冬天到了,春天还会远吗?时值寒冬,我却感到我的精神花园有四季,在时间维度上有着四季轮回,在空间维度上可以四季同现。每一本书都是一个人生四季,经过阅读会成为我们人生世界里或近或远的风景。我愿意在人生的精神花园里,当一个农夫,耕种一片教育的天地,丰衣足食,怡然而乐。在新的一年里,两年前已经摆上书架的《人是教育的对象:教育人类学初探》《林哈德和葛笃德》等人民教育出版社的这套“外国教育名著丛书”和《课程愿景》《学校课程史》等教育科学出版社的这套“世界课程与教学新理论文库”,自然应该继续读下去。甘当农夫的我,读了源创图书编辑李玲老师赠送我的《教与学的秘密:解读佐藤学的课堂教学观》等书,在精神花园里迟早会发现万物生长的秘密。

  博尔赫斯说:“如果有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我想,一座人生的精神花园就是人间的天堂,在自己的书房里手不释卷,立躺坐卧,悉听尊便,畅享人类思想的盛宴,焕发思想的生机与活力,有一天自己也许会长成一棵绿意葱茏的树。(熊纪涛)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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