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江烟雨醉思南

2017-01-12 14:34 来源:北京晚报  我有话说
2017-01-12 14:34:52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张玉瑶

  去年夏天,看了一部文艺片《路边野餐》。年轻的导演是贵州人,晃晃悠悠的长镜头里,水汽氤氲,野意盎然,画面青得能滴出水来,仿佛有种凉凉的触感,呈现出了某种属于故乡贵州的特殊氛围。彼时,我尚未去过贵州,在北方干燥的天气里,莫名生出些歆羡。

  没想到初冬时节,便到了贵州思南县。此前疏浅,未曾听闻过这座位于黔东北的小城,但一念名字,便霎时心动不已——思南思南,长相思,在西南。它如桃花源一般深藏,当我们这些跋涉于水泥森林中的人有缘一窥时,方才意识到,电影拍得是诚实的:自然的本真,人性的真淳,无须艺术加工的滤镜。

  江和人

  到思南的那天,天上下着飘飘忽忽的细雨。抹掉车窗上细密的水汽,看到一条大河一直与我们并肩而行,穿城而过,迤逦向前。当地向导告诉我们说,这便是贵州最大的河流——乌江了。

  地理书上讲,乌江是长江八大支流之一。说是“支流”,但亲眼目见时,其水量的浩荡与丰沛令人惊叹。很难用一些司空见惯的词来确切形容这条江,不是碧绿如带,也不是澄静如练,而是一种偏于冷色调的青峻。烟雨朦胧中,与天及两岸的山一齐透出森然之气,沉郁而静默。

  直到夜幕降临,走到热闹的安化古街时,才发现自己轻慢了这条河的历史。老街广场上,人群当中围着十来个汉子。他们正在表演节目,一行人被一条绳索联结起来,每个人穿着蓝粗布衣,头上包着一块白布,嘴里唱着节奏感分明的歌子,一人问,其余人答。虽然听不明白唱词,但声音铿锵磅礴,直冲云霄,撞击着耳膜。音声消散时,留下一丝野性和悲凉的意蕴。身边一位大婶告诉我说,这是乌江上的船号。又指着旁边一位老大爷说,他呀,以前就是江上的老船长,86岁了。

  我回头看去,老船长穿一身褪了色的旧军装,皱纹深犁,须发皆白,认真地听着船号表演。他会从后生的歌声吼声中,回想起自己亲身经历的峥嵘岁月吗?他和他那代人的往事,会有人记得和传诵吗?

  江的故事,比我想象得更为绵长。沿着乌江,溯至塘头镇两江口,江在这里拐了个近似回头的大弯。江边的村子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不时有背着背篓、面色黧黑的农人从田埂上走过。一切看起来仿佛波澜不惊,犹如中国最平常最普通的乡间图景。然而朝对岸的小山看去,崖壁上那一条长长的刀刻般的凿痕,却暗示着这里曾经的不平常。

  那是拉纤用的纤道,其宽度仅容一人,高度则不足令人直立,人只能弯腰躬身前行。几米之下,便是看似平静温柔实则让人步步惊心的江水。从纪录片的画面上,不难看出当年的惊心动魄:在这条细细的生命线上,纤夫们胼手胝足,以绳缚肩,赤裸的脊背上汗水发亮,一边吼着船号,一边使出全身气力牵引着一艘艘船寸步慢行,将黔外的物资带进这块群山环绕的土地,又将这里的物产运送出去。

  乌江素有天险之称,大小险滩数不胜数,离不开纤夫的人力。直到20世纪80年代,这一段开始兴建水电站,航道中断,纤夫这个职业才消失不见。日蚀月磨,雨打风吹,如今隔江望去,一点点风化掉原貌的纤道透出一种难言的沧桑,好像是被遗忘在历史深处的老者。事实上,这段纤道也是乌江上如今硕果仅存的遗迹了。

  眼前走过两个赤足的老年村民,一问,才知道他们年轻时曾做过纤夫。看他们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的身子骨,难以想象当年如何能够完成这项沉重的工作。老船长,老纤夫,漫长岁月里的无数人们在江上来来往往,不记得自己沿江走了几遭,却在不知不觉中形成了迸发出一腔蛮力的传统,直将闭塞山城变成乌江明珠。

  鸟去鸟来山色里,人歌人哭水声中。乌江不是一条没有故事的河,它的沉郁静默里,隐忍了厚重的历史和充满力量的咏叹调,铿铿锵锵,又复如泣如诉。

  文和人

  从视觉上说,思南是个高饱和度的小城。空气里总是湿漉漉的,青色江天以外,常绿的乔木、灌木和紫红的三角梅,往往从路坡上旁逸斜出,处处是自然的野趣。但又不仅仅是“野”。老城府文庙大成殿的侧墙上,一块镌刻着“正德十六年造”的斑驳红砖以及那依然保持着原样的,名字有着美好含义的状元桥、育贤井、棂星门、崇圣祠,都默默示人以古城“文”的一面。

  思南府文庙是贵州省规模最大、年代最早的文庙。和全国大大小小的文庙一样,是为祭孔向学之用,但有点特别的是,它的前身是思南宣尉使田氏土司的豪宅。明永乐十一年(1413)改土归流,贵州建省,思南宣慰司改设思南府,田氏家产充公,其宅便被辟为文庙。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统”,但在接下来的许多年里,它亦勤勤恳恳履行职责,为这方土地培养了不少读书种子。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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