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忆与《酒徒》

2017-02-13 14:45 来源:文汇报  我有话说
2017-02-13 14:45:12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程绍国

  我读王安忆是从她的《雨,沙沙沙》开始的。因为我是林斤澜迷。林斤澜在北京西山“云游”,接到《北京文学》编辑部电话,编辑部又开车找他,送篇目,要他为《北京文学》1980年年选小说作序。于是,他凭记忆写了序。现在我只记得其中一句:“王安忆的《雨,沙沙沙》,叫多少读者心里‘沙沙沙’啊。”

  我后来读王安忆的《小鲍庄》、“三恋”,都很着迷,都很激动。后来的小说,个人觉得不大好看。我曾经问王安忆,哪个作品自己最满意,她说是《天香》。我读《天香》读了一半,放下来了。近来的《匿名》,也不好读,但我还是陆陆续续在长沙的雨天中把它读完了。那么一点点素材,我好像在读哲学书,最后像是读出一个大寓言。

  不佩服王安忆是不行的。

  《长恨歌》还是喜欢。写人世沧桑,写时代悲剧,写生命韧性。王琦瑶这个人物在王安忆小说人物中是非常抢目的,悲剧人物折射苦难时代。里头还有一个我非常喜欢的“本家”:“程先生”。多么善良,多么仁厚,却又多么尴尬,多么难受。我曾经写过这样的句子:“我钦佩炫技型的作家(如马原),我钦佩陶醉型的作家(如汪曾祺),而我更加景仰如林斤澜这般介入型的作家,艺术地解剖社会、关怀人性、警世警人……”2013年,我曾经给王安忆的先生发过一个短信,我说:“王蒙对中国文学有贡献,但文学不是顶级。贾平凹应该算第一。安忆莫言余华还真难说。莫言不节制,主要毛病是文字粗糙,但一翻译,贾平凹王安忆语言美的优长便消失了。”《长恨歌》合我的“景仰”。贾平凹的《废都》《秦腔》,莫言的《檀香刑》《生死疲劳》,余华的《活着》《许三观卖血记》都是我认真读过的“景仰”的作品。还有一个作家我也敬佩:阎连科。只是觉得过于峻急,火气太猛,艺术力便蒸发削弱了。

  而王安忆与阎连科不同,读者看到最多的是“人文”,而不是“批判”。她的创作开辟了一个百花园,里头有各种各样的花。所多的是高大的广玉兰、桂花,低矮的茉莉花、栀子花……而不是热烈的杜鹃、带刺的蔷薇,更不是长着大脑袋的向日葵。

  在温州,王安忆说:“林斤澜的写作,把自己逼入死角。”当时我在开车,心想有时间问其详。后来竟把此事忘了。很后来了我才短信问她,答曰:“我的意思是林的小说机关太巧,周转不过来,格局就受影响了。”她说的格局,应当与长篇中篇有关。林斤澜没有长篇。他说:“当年,长篇小说不能回避路线。人物必须是阶级路线上的人物,人物关系必须体现阶级关系。故事进行,必须体现共产党的政策,比如‘农村必须实行社会主义改造’、‘集体所有制必然代替个体所有制’等等。长篇小说必须是诗史。孙犁五十年代中后期写了长篇《风云初记》,主人公是个女的,有破鞋之嫌。偏离了路线斗争,孙犁挨批很厉害,因而神经衰弱也很厉害,痛苦异常。相比之下,短篇有时好回避这些事。”久而久之,便定型了,而他的短篇极具匠心、极其独特,他独扛一面大旗。林斤澜足矣。

  王安忆的“野心”是很大的。她说:“走上独特性的道路是二十一世纪作家最大的可能,也是最大的不幸。”在王安忆看来,独特性是很不够的,她的胃口就大了。她这样说,也是这样做的。王安忆不讲究“机关”,短篇中篇长篇总是多变,总是不愿重复自己。她尝试着小说的多种可能性。手挥五弦啊。这是她不同于许多杰出作家的地方。这是艰难的,也是极其可贵的。最重要的是,她做到了。

  王安忆的《酒徒》(原载《钟山》1999年第二期),是一个短篇。16927字。写什么呢?喝酒。喝酒的左右前后还有别的吗?没有了。写喝酒能用这么多字吗?是的。她写喝酒的局面,写喝酒的情势,写喝酒的节奏,写喝酒的形态,写喝酒不成规矩的规矩,写喝酒的种种表现,评价各种各样的酒,直到写酒徒的结局:“他搛了一筷菜,停在半当中,让孩子看他的手抖,告诉说:喝酒喝的。”“他”的朋友喝死了。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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