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戈尔的诗不仅治愈了自己

2017-03-20 09:40 来源:辽宁日报 
2017-03-20 09:40:12来源:辽宁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李 壮

  泰戈尔的诗作及思想传入中国文化界的时间,要比新文化运动的正式展开早不少:早在1913年,钱智修便在《东方杂志》上刊发过介绍泰戈尔思想的文章;陈独秀在《新青年》第二期翻译发表泰戈尔短诗的时间,是在1915年。泰戈尔三次到访中国一度构成了热议事件,一生中许多诗作也都同中国有关。在诗人李壮看来,泰戈尔那种人道主义的温暖情怀、泛神论色彩的浪漫幻想、精致从容的诗歌语调,其实同20世纪初大变局时代的中国并不合拍,倒是在百年之后的今天,他的那些句子才更容易走进读者的心灵。

泰戈尔的诗不仅治愈了自己

  泰戈尔诗歌写在乱世,却带着世外桃源式的安恬

  现代汉语诗歌已走过了一百年。整个2016年,诗歌界都在热闹地讨论着新诗百年的话题,大家希望能借助这样一个时间节点,把现代汉语诗歌的谱系和传统充分梳理、建立起来。其实,在这种自我传统的建立过程中,对世界文学影响的总结、对外国经典文本的重读,也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毕竟在现代汉语诗歌起步之初,它们曾是这场轰轰烈烈的语言革命最重要的推动力之一。在那些耳熟能详的名字中,印度诗人泰戈尔,是相对特殊的一位。

  泰戈尔诗歌写在乱世,却带着世外桃源式的安恬;他接受过现代精英教育,受到西方读者的广泛喜爱,却始终执拗保持着古典东方式的神秘嗓音。这多少有些矛盾,但魅力也恰在于此。追根溯源,这一切同泰戈尔的人生经历和精神背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泰戈尔出生在印度加尔各答的一个贵族家庭,1861年出生的他是其父母最小的儿子,从小充分享受到了家人的关爱和物质生活的优裕。对于作家来说,童年的经历对其一生的写作有着极其关键的影响,泰戈尔作品的梦幻色彩及暖色调显然与其无忧无虑的童年记忆有关。当然,其父母对他宠爱但不溺爱,父母一心想要培养他成为一名跟得上时代变化的知识精英。1878年,泰戈尔赴英国留学。1880年,泰戈尔返回印度,加入社团,主编杂志,甚至创办大学,成为风起云涌的印度民族运动最醒目的文化符号之一。当然,作为专业作家,泰戈尔的影响力最终体现在创作上。归国之后,泰戈尔创作出一系列高质量的诗歌、小说及剧本,引起普遍关注,其中尤以短诗最负盛名。1913年,诗集《吉檀迦利》英译本出版,同年泰戈尔成为亚洲第一位荣获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此后,他先后出访日本、美国、加拿大、中国、苏联等国家,架起了一座沟通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1941年8月6日,当他在加尔各答祖宅里平静离世之时,成千上万的印度人自发前来为他送葬——对一位诗人来说,这无疑是一种至高的奖赏。

  源于民族苦难的情感,被泰戈尔上升到整体人性的层面

  泰戈尔的一生,在时间上与印度近现代反抗殖民统治的民族解放运动大致重合。在最通常的意义上,他首先是一位爱国诗人。实现民族情绪和家国之爱的途径有很多,泰戈尔的武器是语言。包括《吉檀迦利》在内的许多著名诗集,最初都是用孟加拉口语创作,后来由作者本人译成英语。这些诗作,呈现出一个万物有灵、天地多情的世界,印度泛神主义文化传统的魅力无处不在。作为曾经的英国留学生,泰戈尔当然了解现代科学和工具理性,但真正能给他的心灵带来慰藉的,却是那些渗透着古老传说的想象。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工厂,没有枪炮,没有进化论和生物实验室,一切却都充满了神奇的力量。

  泰戈尔用笔所做与其同胞用标语枪炮所做的是同一件事。与此同时,许多源于民族苦难的情感,又能被泰戈尔上升到整体人性的层面,甚至被赋予某种宗教意味。这些特征,在泰戈尔的代表作之一《飞鸟集》里有着集中的体现。

  在民族情感和抗争意识之外,泰戈尔更多的佳作关乎于感恩与冥思。《飞鸟集》 中的这一首似可作为注脚:“神希望我们因为花朵感谢他/而不是因为太阳和土地。”阳光和土地出产粮食,这是肉体的所需、家族繁衍的所需、大帝国兴衰变化的所需。但这些并不是“神”的本意。泰戈尔真正关心的,是那些无名的花朵,那才是灵魂的宝藏。对人性善恶、生死轮回、存在虚无等永恒命题的关注,构成了泰戈尔诗歌中至为闪亮的部分。他最著名的句子大概是“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一个富有终极关怀的诗人,其内心必定是柔软的;那个柔软而深情的泰戈尔,绝不会因时代的变迁而过时:“这寡独的黄昏,幕着雾与雨,我在我的心的孤寂里,感觉到它的叹息。”

  历史的吊诡之处在于,泰戈尔的叹息,在当时的中国很难被真正理解。1924年,泰戈尔满怀着对华夏文明的热爱来到中国。但当时的中国,正处在一个破旧立新、救亡图存的时代。“五四”新文化运动的闯将们对泰戈尔有些失望,就连最早翻译过泰戈尔诗作的陈独秀也抱怨:“印度诗圣泰戈尔倘没有丰厚的家产和诺贝尔赏金,又何能天天冥想三小时,只营求心灵生活而不顾物质生活?”一心崇拜泰戈尔的徐志摩有同样的疑惑:泰戈尔说中国人对生活的爱可以让我们生活得美好,然而,我们的国家依然备受欺凌,“他鼓励我们的话差不多是虚设的”。

  是啊,山河都已破碎,何处还能放得下泰戈尔那一方深情呢?正如《飞鸟集》的题名所喻,泰戈尔的诗就像一只只充满灵性的鸟儿,它们的歌声中飘扬着理想世界的旋律,但脚下的战火焦土终究令鸟儿们无从降落。在中国,泰戈尔的声名煊赫于“五四”,但只有在一个心平气和的时代,他的飞鸟才能真正降落在自己的桃花源。因此,从某种意义上说,恰恰是在今日,人们才更容易走进泰戈尔的灵魂。(李 壮)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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