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变味的“公益牌”

2017-04-18 10:00 来源:文汇报 
2017-04-18 10:00:45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华东师范大学对外汉语学院讲师  罗萌

  28岁的导演黄进,堪称今年金像奖的赢家:电影《一念无明》独揽新晋导演、最佳男配角、最佳女配角三项重奖。无论题材还是导演年龄,《一念无明》 都让人联想到多年前的另一部典藏级港片:1986年,《癫佬正传》上映,导演尔冬升29岁。

有些变味的“公益牌”

《一念无明》海报

  《癫佬正传》和《一念无明》,均围绕城市空间下的精神疾病问题展开故事。前者同样是当年金像奖的热门片,而电影中清丽动人的女记者叶德娴,多年以后,在《桃姐》(2012)里扮演风烛残年的老佣人,和许鞍华、刘德华一起,揽下一串大奖。今年金像奖最佳女主角属于另一位老去的花旦——《幸运是我》里扮演阿尔兹海默症患者的惠英红。

  看起来南辕北辙,不过,这四部电影结结实实地点出了多年以来香港金像奖的一个细水长流的面向:公益话题。“公益牌”的叙事基础,往往是疾病:以特定疾病人群为对象,藉由讲故事的形式,引起社会性关注,戏里戏外地生发出安慰效果。大银幕上的疾病,永远带有象征性,肺病是文艺,白血病是爱情;而“公益牌”的专属疾病,就这几年看下来,一个是精神类,一个是阿尔兹海默;后者绑定“无可奈何花落去”、但需要以他人的温和目光相伴的人生终途,前者则关乎一个社会内部“正常”的标准,同时追究“疯狂”的生产机制。

  事关公益,必定有血有泪。阿尔兹海默症的煽情能力,堪称敲山震虎:《幸运是我》里,看到侠女出身的惠英红从一脸英气变一脸凄楚,就算没有情节铺垫,心已经酸了一半。不过,也正因为阿尔兹海默的不可逆转性,就表现空间而言,终归有限。以精神疾病为主题,就不一样了,无论震撼力、复杂程度还是不可预知性,都更胜一筹。

  《一念无明》为2017年的影坛带来了一点惊喜;而且,与相隔三十年的《癫佬正传》交相辉映,呈现出类似主题的不同走向。

  “劏房”成为电影的副主题——在一小间一小间的鸽子笼里,曾志伟迎来刚刚出院的儿子余文乐。曾志伟老了,余文乐长大,两人身上的褶皱感,非常贴切地嵌入板墙的纹理中;“躁郁症”和城市空间感发生共振——当父子俩被逼迁时,隔壁鸽笼的老人说:“有病就要去青山 (精神病院),外面住的地方那么小,只会越来越疯。”的确,整部影片最宽敞的镜头,就落在青山医院的花园里。带着一种讽刺的意味,“青山”成了乌托邦代名词;无独有偶,《癫佬正传》 里,暂时康复的秦沛在回忆“青山”时,也用充满留恋的语气说:“青山很好的……”住院令人痊愈,出院却不免走向“复发”,这一观点,奠定了这类影片“疯狂”主题的悲剧基调;当然,不是为了浪漫化“青山”,而是基于对城市贫民生活的逼仄感的基本体认。应当说,黄进比当年的尔冬升更加有意识地去表现现实问题:余文乐的母亲是患精神病多年,通过闪回的叙述,大致可以判断,她本来娇生惯养,因为流落异乡,嫁给身份卑微的男人,心理落差成了“病因”;另外,同住劏房的有趣小孩,对着一株番茄念经:“你要争气呀,要向上流动呀。”从叙事技巧的角度看,其实是有些刻意的,但为“公益”计,或者说,为了在特殊故事里酝酿出“普遍性”,这种象征化的台词安排,确实是便捷有效的选择。

  设置“普遍性”是打好一副“公益牌”的必需,然而,“普遍性”的一发不可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