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书不宜用来“表演”

2017-04-19 19:40 来源:山西日报 
2017-04-19 19:40:08来源:山西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钟小骏

  去年底有个节目一面世就火了,整个网络几乎被它刷屏,每一个转发的人都心情激荡、热泪盈眶、忧国忧民!对,我是在说《见字如面》。当然你要是以为是《朗读者》其实也不算错,因为从根上讲,是一个意思!

  说起来,或者是因为我一直在写字,太知道所谓“动人”的情节是怎样被创作出来的缘故,所以一旦在生活中见到情感浓度高企的场面,就会有颇强的生理性不适。这里,尤以要把情感放到声音里再加上肢体、音调、表情的“朗读”为甚!我有一个朋友,每当酒酣之际激情涌动,便要表演《致橡树》,我必须说他的背诵从细节上讲已经接近完美,但每次听我都会起鸡皮疙瘩。

  《见字如面》和《朗读者》从出发点也就是节目创意来看,绝对是高级的。前者有《Letters Live》打底,后者是央视聚焦全台资源的走心之举,各路媒体在之后的一系列宣传上给予极高评价,我大多数朋友们也是称赞不已,表示良心之作,脱离低俗,宣传了传统文化云云!但我依然想坚持自己的个人观点,家书是不宜用来“表演”的。

  “黑夫”和“惊”写给大哥“衷”的信,怎么应该被读出来呢?这样的文字,就应该在冬夜摇曳的烛火之下或者炉火旁边被一个中年男子沉默地观看,任何除此之外的方式,都只能是“研究”。何况,现在连研究都算不上,只是“表演”。

  很多信,不是“信”。

  丘吉尔的信,经过他的秘书和他自己的一再整理,我很怀疑真实性还剩下多少,可能不比他重写过的日记好到哪里——这毫无疑问是一次面向世界的形象展示。是的,几乎所有的信都有这样的部分,因为它毕竟是“自己”写给“别人”的东西,不可避免地会有重新塑造自我的冲动——看看福楼拜吧,在那部被认为改写了世界小说史的《包法利夫人》创作过程中的同时期的书信,几乎能够让人看到这部划时代的小说中每一个人物和事件被创作出来的目的和经过,作家在这里真的只是在向文友们抒发情绪吗?

  萧红找不到弟弟,于是决定把写给他的信发表在报纸上。那里面我没看到多少真正的、姐姐与弟弟之间的沟通,我看到的是一篇文章——起承转合,家国大义,甚至有些作态的怀念和祝福——“公开信”这样的东西,要也算是“信”的话,那民国时的“全国通电”,就是纯粹的电报了。

  前一阵子库切与保罗·奥斯特的书信集出版,库切写信给奥斯特,建议两人互相通信,以“激发彼此的火花”。奥斯特住在纽约,库切住在澳大利亚。他们3年间的通信集结成了《此时此地》一书。他们在信中讨论了友谊、年老等各种话题。你要了解库切就知道这件事的目的是非常清晰的,他就是在寻找创作的灵感,甚至把这些往来的信件本身直接当成了作品!那里面少有真诚,即使有,也是“发表”的真诚!

  几乎所有的情书都算是真正的“信”,因为它最接近人性,容不得一点虚伪。拿破仑给凯瑟琳写信说:“我在你身上花的钱,都够买一艘驱逐舰了。”沈从文写给张兆和的情书同样一改“牧歌”情调,“我愿做你的奴隶”“离开时还想半日写文章半日写信,谁知现在只想整日为你写信,余事全不能做。”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尽管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但《寒食帖》如此孤单!“追惟酷甚,号慕摧绝”如果只注重“右军风骨”,忘了《丧乱帖》的痛彻心扉,那便是买椟还珠!你怎么可能真的只把它们当做字帖!

  家书抵万金!别“创作”家书,最好也别去“表演”家书。那实在是我们剩下的为数不多的真实的情感了!(钟小骏)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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