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真至味

2017-05-31 19:36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5-31 19:36:15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于学周

  伴着除夕守夜的长明灯,在农村炉火烘暖的土炕上,斜倚在台灯旁读陈晓卿的这本《至味在人间》,其味道自是另一番感觉。《至味在人间》六十八篇文章,分六辑:辑一,“每个人的珍珠翡翠白玉汤”;辑二,“一个人的面馆”;辑三,“至味在江湖”;辑四,“吃口热乎的”;辑五,“留住手艺”;辑六,“吮指之欢”。各辑收录的文章篇数不一,但大致平衡,很能看出编者的精心,也能看出作者的心思。如果把整本书比作一桌席,这六辑文字就是六道精心烹制味道各异的美味佳肴,煎炸炖煮蒸手艺高超,香辣酸甜苦五味俱全,生鲜诱人,荤素搭配,端的是一桌“好席”。随着阅读的深入,我在充盈着人间烟火气味的文字中读出了美食之外的滋味,一本写“吃”的书,功夫一定不会只限于吃,功夫在吃外,才是《至味在人间》出版的价值。这其实是一本依托“吃”来书写的关于人世间至真感情的美文集,还是一本通过细枝末节记述人生价值判断和身历社会变迁的书,有亲情,有友情,充满对过往的怀念之情,处处体现浓浓的伤逝之意……

  随手抄几段书里的文字,这些文字瞬间曾经打动我,有些甚至触及到我的泪点:

  看到那位姥姥用泥巴糊上坛子口,期盼着自己的儿女们回家,我的听觉瞬间关闭了,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那个夏天,记忆在我的胸腔里发酵,情感的菌丝也攀缘在我的脑际:飘满奇异味道的校园,清贫寂寞的暑假,父母的操劳,少年对事物的渴望……(《一坛酱,四十年》)

  前些天,在位于潘家园的某省驻京办吃饭,突然在菜单上看到了变蛋,北京也有这种变蛋了?黄澄澄,晶莹剔透,正是我童年吃的那种。其实,苏鲁豫皖几个省区都有做变蛋的传统,大快朵颐一番后,隔几天又带儿子来这里,皮蛋上来,我谄媚地给他夹了一块,告诉他,这可是爸爸小时候最爱吃的东西之一。

  儿子咬了一口,脸上露出古怪的表情,把剩下的一半放下,“我觉得,这个,还是打包回去给我奶奶吧,”他说,“我想她一定喜欢的。”我也没生气,把他不吃的部分捡起来享用了,然后拍拍他肩膀说:“真长大了,知道孝顺啦。”但心里其实是——这小子,将来索性去CNN上班算了。(《魔蛋》)

  那天晚上回到宾馆,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真的,这么多年,我爸我妈最爱吃的东西是什么呢?我还真想不出来……回到北京后,儿子在父母那里住了几天。接他的时候我问:“过了这么多天,你有没有发现爷爷奶奶最爱吃什么呀?”儿子认真地想了半天,肯定地回答说:“剩菜。”(《父母大人的饮食偏好》)

  年夜饭的准备工作其实从腊月就开始了。我父母都是教师,所以从放寒假开始,家里就为除夕的那一餐饭忙碌。首先的变化在米上,平时吃的一毛四分五的灿米被一毛六分三的粳米所取代。价格不一样,米的质量也不一样,不再是粮库里储备了两年的陈米,稻壳和沙子也少了许多。父亲从粮站里卖米回来,母亲会用簸箕仔细筛选,甚至碎米都被单独分出来做粥用,当颗粒饱满的米饭摆在面前,我非常巴甫洛夫的反应:哦,要过年了。父母的厨艺一般,关于年夜饭的味觉记忆,即便用洛阳铲也找不出只鳞片爪。而那一个个寒冷的冬夜里,外面噼噼啪啪的鞭炮,屋内一家五口围坐在一起的情境,今天再也难以找到。现在我们全家在北京的不同角落,兄妹三人工作都忙,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是很多年没有吃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饭了,所谓聚一下也只能在饭店里象征性举举杯,然后就各自散去了。一家人团年守夜的场面也永远留在了记忆深处。(《年夜饭之味》)

  在生活里,我经常推荐朋友去各种各样的餐厅品尝美食,但只有延吉餐厅分号是属于我个人的,最多,也只能和最亲近的人分享。记得不止一次,看到我心情不好,儿子跑过来,主动说:“爸,要不咱去吃碗冷面吧?”他乖巧的的样子不觉让我心下一暖:其实,个人的饮食偏好,尽管像胎记一样私密,但至亲永远知道它在哪里。(《一个人的面馆》)

  一个小二落肚,杨二哥不禁历数起太平桥大街曾经的胜景,几番唏嘘,说到这里的香味几百年不会变,万一将来有人考古,报告上一定会写着“白台寺涮肉群落”字样。“那都是文化啊!”杨二激动地说。

  看着这个醉态可掬的南方人,我只是笑笑。哪里用得了几百年,搞不好二十年后,北京市政部门就会决定重建涮肉一条街——大栅栏商业一条街、永定门城楼不都是例证吗?先不分青红皂白拆了,然后觉得不合适,然后再拿着照片复原——反正咱制度好,有的是钱。(《白台寺涮肉群落》)

  几乎每一篇都有挑动读者神经的文字,他写自己的父母每一点细节都让人生出敬意,这是我们这一代人父母群体形象的典型;他写时代变迁不是为了讴歌“硬道理”而更多的是一份伤逝和怅然;他写围绕在电视台周边餐饮业的兴衰是记录了一个行业从朝气蓬勃走向“新常态”的历程;他用了很多曲笔写自己的观察忧思,就像一个好厨子用素菜做出了肉味一样;他写朋友之情“吃口热乎的”,就几个字便让人心向往之;他对手艺充满敬意,所写的手艺的消失与重归让人唏嘘不已;他写“四万亿”引发的河东河西之变,从一个小小的角度留下特殊时代的特别印记;他写“时代标志菜”让我想起奥威尔的《1984》……

  关于作者陈晓卿,是今天中国电视纪录片的领军人物之一,最为人熟知的代表作就是《舌尖上的中国》。《舌尖上的中国》这样的纪录片,是央视这样的大树,才能结出的果子,它鲜艳可爱,却只能远观而不可近亵,因为是一个集体完成的作品,个性成分难免打了一些折扣,这道菜是大饭店名厨之作。而美食专著《至味在人间》却是充满着人世间的烟火气味,可亲可感可敬可怜,白岩松给这本书写的推荐语说道:“我一直觉得陈晓卿的美食文章比他导演的美食纪录片更好看,因为一个纪录片由于各种原因很难让他完全按自己的意愿来,但文章却可以完全由他任性地掌控,虽然信马由缰,却原汁原味原生态,原来陈晓卿可以更有才!”如果说纪录片《舌尖上的中国》体现着陈晓卿“职业人”的能力和才情,那么《至味在人间》则是他“人”性光芒的反射、“人”的情感的寄所,体现着他个体思考的深度和广度。(于学周)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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