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义,但值得商榷

2017-06-09 09:46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7-06-09 09:46:03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片片

  最近,在东方先锋剧场看了林兆华林熙越父子共同执导的话剧,《戈多医生或者六个人寻找第十八只骆驼》,喜欢看热闹的人被演员的即兴表演逗乐,喜欢看剧作家互掐的人被里面杂耍般的智慧吸引,同时它又是一出意味深长的后设戏剧,总之各取所需吧。在我们这个日渐被商业侵吞的时代,舞台上充斥着金钱与权力勾结在一起的狞笑,要么是掉进苦情模式里出不来的小众戏剧,能看到这样一出既达观又智慧的戏,真让人心情愉快。

  所谓后设戏剧,就是“关于戏剧的戏剧”,探索戏剧本体的戏剧,而这部《戈多医生或者六个人寻找第十八只骆驼》更是把现代戏剧史以及现代戏剧批评史全都囊括进去,它的主角实际上是“现代戏剧”,也即现代戏剧是个什么东西,剧作家们到底在干什么。这是一出不折不扣的笑剧,充满了对经典文本无伤大雅的互文、戏仿、混搭和拼贴。剧作家迪特里希·施万尼茨是个老顽童,宅心仁厚,学识渊博,各种知识信手拈来,难得的是他不带个人偏见,把自己的头脑完全让渡出来,让剧中人跑马圈地各抒己见,不过到了最后,剧作家还是忍不住蹦出来做了总结性发言。

  该剧的主题可以用其中一句台词归纳,“人人都是皮兰德娄”,都戴着面具,现代戏剧的最大特质就是精神分裂。在这里,精神分裂是一个中性词,代表了客观存在,它还可以引申为一系列我们司空见惯的东西:文化分裂,社会分裂,信仰分裂,族群分裂……

  故事一开始,几个穿病号服的人聚在加利福尼亚州某精神病院的阅览室里,一边聊天一边等待着有人来通知开饭。他们以20世纪几位伟大的剧作家互称:顽皮开朗的叫皮兰德娄,牛哄哄的叫布莱希特,萧伯纳总是显得很笃定,尤内斯库像个幼稚的班干部,说话比较夸张,贝克特则一言不发,一脸苦相,他们都不免沾染了他们所戴的面具的人格。

  很显然,布莱希特、萧伯纳被划归到同一个阵营,趾高气昂的改良派,社会支柱;而贝克特代表了另一极,神秘的个人主义者,宿命论者,边缘人。贝克特一上来就亮明其观点——

  “因为他说‘是’,所以我必须说‘不’。确切地说,因为他说‘不’,所以我必须得说‘是’。因为他想好好做人,所以我必须得维持纪律;因为他想自行其是,所以我必须得保持冷静的头脑。”

  在贝克特眼里,布莱希特萧伯纳之流就像波卓老爷一样自以为是,掌握了思想的霸权,奴役着他和尤内斯库这样失去了个性及自身话语的屁民——幸运儿。“波卓”一角见于贝克特名作《等待戈多》,是一个颐指气使的人物,在舞台上经常被演绎为奴隶主、殖民者、极权者等形象;尤内斯库那段华彩的“哇哦,多么稀奇、古怪、独特的巧合啊”,则是对幸运儿那段经典独白的戏仿。

  在该剧中,社会派与个人派的矛盾冲突贯穿全剧始终,但那种冲突不是动作上的,你一拳我一脚,而是观念之争,你誓死捍卫的恰恰是我坚决反对的,很有意思。(对剧作感兴趣的朋友可参阅山西人民出版社出版的《欧洲:一堂丰富的人文课》,这是一本通识教育的教材,写得既简洁又妙趣横生,《戈多医生或者六个人寻找第十八只骆驼》为其中的戏剧专章。)

  再说说表演。林兆华导演喜欢说“我的戏不像戏”,其实他对文本的要求挺高的,需要有相当完整的结构,和丰富结实的内涵;他给演员非常大的即兴表演空间,跳进跳出,希望他们在舞台上不要丢了演员的自觉,时刻牢记自己的演员身份。近两年,更是频频用“读剧本”的方式去演绎经典文本,把演员的排练状态和演出状态并置,呈现出颇为复杂的表演肌理。当然,这也引起了更为尖锐的质疑,出现了类似“皇帝到底有没有穿衣服”的声音。

  我个人觉得他的探索很有意义,不是无的放矢。林兆华导演破坏舞台幻觉,实则是想把传统戏曲的观演关系纳入进来。戏曲没有第四堵墙,演员和观众的互动始终存在着,我这一招一式是演给你(观众)看的,你得领情,你得叫好,同时它也是剧中人的真实动作——不过,这种纳入是否能够做到融合,就见仁见智了。

  我很喜欢剧中布莱希特的扮演者董勇打着圆场上台的起范儿,特别中国,又正好暗合布氏代表作《四川好人》,可谓天衣无缝。同时,用儿童玩具制造音效,又能给表演打点儿(类似于戏曲的伴奏),也是神来之笔。另外,假导演在一旁发号施令,工作人员自作主张送上加强版道具,这些戏码都使该戏更加立体化。

  不过,有些处理还值得商榷。读剧本的方式给表演带来了巨大的模糊性,比如,作为观众,你应该把它看成是一次剧本朗读,还是正式演出?更具体的问题是,桌上应该摆放零食为好,还是不摆为好?

  你可以说,演员排练很辛苦,导演特别人性化,所以给他们预备了很多零食;但我们知道剧中人正饥肠辘辘等待开饭,那么,桌上就不应该备有那么多的零食……两者正好是冲突的,怎么办?

  这其实是很核心的问题,我个人倾向于后者,不摆零食。前者容易两张皮,演员更多的是在表演一种自我状态,而对人物不求甚解,容易松散,而非松弛。

  戏曲的自由来自于程式化表演,它使观众和演员之间有了化约的可能性,那么,话剧表演的自由来自于哪里?我没有答案,但我会关注和支持人们的探索。(片片)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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