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歌诗作的清水芙蓉之趣

2017-06-12 09:19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06-12 09:19:37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高 昌

  在朋友口中知道久歌的名字,在微信上读到久歌的诗。有种熟悉又陌生的感觉,像是久违了的朋友。

  读久歌,先想到的是透明和温暖这两个词。

  现在流行的诗歌中冷色调的多,云山雾罩的多;装深沉的多,单纯的少;灰暗的多,明亮的少。透明透亮而又温暖人心的诗句,感觉更是少之又少,所以在北京的暮春风雨里遭遇久歌先生纯天然风格、原生态情调的诗句,心中就很自然地蔓发着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久歌自称受上世纪80年代“现代诗”“后现代诗”“朦胧诗”及“伤痕文学”的影响,开始写诗。而我所过眼的久歌诗歌,则宛然是与“现代诗”“后现代诗”“朦胧诗”及“伤痕文学”等等响亮名头迥然异趣的另外一种风景。他的诗风仿佛回溯百年,重新回到五四新诗的起点,不衫不履,本色天然。无论是以抒发情思为主的“梦之恋”,以山水漫游为主的“梦之旅”,还是以回忆美好过往为主的“梦之魂”,都带着鲜活的体温,跃动着生鲜的活力。

  请看这样的诗句:“伞下那点空间 已装不下满怀愁眠/趁风光尚好 珍藏寒秋的一叶枫恋/让记忆搁浅 让风华触礁让灵魂觐见”。这首诗的题目是《伞下有你特别的气息》。其清浅的词句,散淡的情怀,温暖的眷恋,深沉的体悟,确实荡漾着一种特别的清新气息,同时又带着浓酽的古典风韵,颇耐咀嚼,回味悠然,令人难以忘怀。伞下的一个小小的特写镜头,被久歌串联成一曲思接千载、回肠荡气、逸韵飞扬的动人之歌。

  久歌的诗篇就像溪水出自深山,漫然而流,叮咚成韵。这些句子并不是圆熟精诡之作,然而自有清水芙蓉之趣。记得启功先生曾经说过唐以前诗是长出来的,唐诗是嚷出来的,宋诗是想出来的,宋以后的诗是仿出来的。套用启先生的话来评判今天的新诗,有几首是自然长出来的,有几首是跳着脚嚷出来的,有几首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又有几首是邯郸学步仿出来的?的确很值得深入思考一番。

  久歌的诗是在生活的深厚土壤里自然生长起来的。通读他的作品,我认为有以下几个特点值得特别注意:

  一是清丽优美的想象。比如“你从昨晚的梦境里走来/微笑着正如月亮泛着洁白的脸”,人能从梦里走出来已经是一个精美的意境,再加上月亮的“脸”的比喻更加温婉明亮,而这月亮的脸上还能“泛着洁白”,给静态的氛围又平添了一份轻灵的动感,作者心中浓郁的情感也得到更生动的呈现。再比如“心底沉淀的流年就让它随风飘散”,流年借助通感的修辞可以变成看得见的物质沉淀在心底,而且还能被风轻轻吹起,悠悠飘散。这样的句子闪耀着晶莹的光芒,充满纹理和质感。

  二是悠扬婉转的语感。语感是一个被很多自以为时髦的诗人所忽视的诗歌元素。其实语调最能体现出诗句的弹性魅力和内在张力。比如久歌的诗句“净雅心甘,腴膏润田,/人淡如菊,潭水微澜。/百年孤寂,风雨如蓝,/芦花萧瑟,败叶萋残。/时光斑驳陆离,灯火依然阑珊,/人生中默写的贞洁,在世纪留念……”在他的诗歌中,像这样文白相间、音韵和谐的段落比比皆是,特别适合大声朗诵。即使是长篇抒情诗,也因为这种抑扬顿挫的音乐美和节奏美,而使人有一气呵成的阅读快感。那种轻盈的古典风韵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读起来轻松流畅,一点也不累。

  三是不倦开掘的纵深。久歌的诗歌为读者提供了一种个性化的烛照红尘的视角,为当下诗坛带来一种异质意味的颠覆和冲击。比如“我们亦可在这个世界上欣然而堂皇的/再阳光一点,再坚强一点,再灿烂一点//我们亦可在宇宙的终端和时间的边缘/再傲慢一次,再挑战一次,再释放一次……”这是一首名为《大地回春,时间不再傲慢》的诗歌中的几句。我很喜欢作者特意选择作为关键词的傲慢这两个字。这两个字带着奇异的陌生感飘然而来,令人耳目一新。孤傲、恬淡、劲健、敏锐等诗性感觉,裂变出超验的生命向度和生活透视,如同一把神秘的钥匙,轻轻开启一扇奥妙沉寂的秘境之门。作者的襟抱才情纵贯今古,热爱和关怀、通达和狂放、自信和孤绝、好奇和疑问,都在一种光明澄澈的思维中升华成历史洞察力,高唱出铿锵有力的一首关于人的赞歌。

  四是朴素鲜明的态度。久歌的写作体现出颠覆平庸世界观的鲜明态度,字里行间跃动着对工具式庸常经验的叛逆和悖反。他的诗句列队而来,用温暖的目光向真善美的花朵行注目礼,同时与污浊世态保持执著的距离感。我认为《你是我心中的莲》最直观地展示了作者本人的人生态度。请看这两小节:“你是我心中的莲/你在我的世界生长了千百年/我一直以虔诚的灵魂双膝朝拜/心湖若镜般的为你祈祷/——你若盛开,我自开怀//你是我心中的莲/你让我的心湖骄傲了千百年/自从在陈泥淤垢中认识了你/你圣洁的玉体濯清涟而不妖/——你若不染,我心泰然……”莲,在这里已经诗化为一个美好人格的象征,代表着奉献、清廉、坦诚、执著、高洁……对莲的怡然自在的热爱,其中体现的是对人生的过滤,是对生活的取舍,也是对境界的追寻。在极其轻快的结构和节奏里,流露出一种异常严肃认真的深沉之情。

  五是色彩浓烈的画面。久歌特别善于用诗笔描绘画面,五彩斐然,耀人眼目。比较突出的是《再现乡愁》《你从远方走来》《远方的呼唤》《长路漫漫险重重》……

  我们来看作者笔下的茶马古道: “一队马帮,风餐露宿/随着山风吹哨的声音及驼铃的魔响/ 朝着梦想开始的地方艰难前行/他们脸朝山崖陡峭,背负青天白云/艰难地行进在荒野的崇山峻岭之中/一排大雁,披星戴月/欢叫着从马帮大队的头顶上掠过/沧海桑田,高川平湖都被他们踩在脚下/蓝天白云,晨曦暮霭都被他们顶在头上……”

  在作者笔下,艰辛、壮丽的茶马古道像油画一样徐徐展现在读者面前。有声有色,灿烂华彩,具有沧桑分量,足见作者的造境才华和控场能力。画面恍若隔世,而又穿透时空,近在眼前。欢叫着从马帮大队的头顶上掠过的大雁使这画面更加辽阔和饱满,洋溢着悠远迂回的历史幽光。

  久歌的诗在结构上不大刻意经营,但在串联上朴拙生绚。《你从远方走来》中的“你不带走……”《再现乡愁》中的“乡愁是……”,大都用相似的策略性句式连接成篇,看似漫不经心,却也自成浑圆。习见的词语在丰富的跃层空间里跳跃穿插,比一般的平面结构更富活泼变幻的立体机趣。繁杂的意蕴通过迷宫般的镜像,呈现出清晰的心路历程和情感脉络,有效地缓释了执拗的焦虑所带来的沉闷感,更使透明的意念增加了厚重和电光石火的热烈。

  久歌的作品的不足之处,我也有三点忠告:一是情绪的节制,二是词句的推敲,三是散文化的警惕。比如古人有两句诗:“地湿厌闻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 诗固好,但“闻”“听”字语意重复,后来改成了“地湿厌看天竺雨,月明来听景阳钟。”套用这一诗例,我们也可对久歌的这样两句诗来提点意见:“听着蝉鸣,闻着箫声,走走停停,尽揽听不厌!此刻的我,仿佛置身于童话世界的芙蓉花园。”这里的“闻”字,我认为也可变化一个和“听”的语义不同的字,比如“踏”字。另外,“尽揽”一词有生涩之感,或许可直接换个名词,比如“清籁”“灵水”之类。这一句都是听觉,下一句的芙蓉花园说的则是视觉,二者如能相呼应,可能更有表现力。当然诗歌是一种个人化的创造,这样的修改不一定符合久歌的原意,仅供参考吧。

  苍茫诗海,芸芸浮生,人们喜欢透明,不喜欢心机。喜欢温暖,不喜欢冷漠。在清新的心情里体味久歌的诗篇,得到的多是阅读的畅快和愉悦。一首诗的成功,不在于什么人点赞,什么方式镀金,而依赖于真挚的声音和精妙的表达。我知道,久歌的这些个性十足的诗篇在网络上和读者中自发的流传,这应该说是一个写诗的人最为幸福而美好的感觉。(高 昌)

  注:原标题为《透明和温暖》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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