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他说得对:“画人物的画家最伟大”

2017-07-16 09:08 来源:文汇报 
2017-07-16 09:08:21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贺梓秋

  作者:吴京颖 中国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在读博士

  新近于维也纳举办的一系列席勒展,以人物画像为主,引发人们重新发现这位20世纪伟大的原创艺术家,以及他笔下那些多姿多彩的人像

  明年是奥地利表现主义艺术家埃贡·席勒逝世百年。在维也纳,阿尔贝蒂娜博物馆、利奥波德博物馆纪念席勒的特别展览已不约而同拉开帷幕,以席勒的人物画像为主。在28岁的短暂一生中,席勒以锋芒毕露的绘画才华留下一批惊世骇俗的艺术作品。时至今日,他那些有着神经质般线条和强烈对比色彩的画面,对于很多人来说仍像谜一般神秘,尤其是在他最常表现的肖像与人体主题之下,人物身体姿态的独特让人莫名感受到紧张不安的骚动情绪。

  席勒笔下人物造型的灵感来源究竟是什么? 关于席勒,还有哪些值得探究的打开方式? 这位艺术家画作中的特立独行,与当时的表现主义舞蹈兴起、东方艺术品渐入西方都有着密切的联系。

  受到新艺术运动的影响,还在美院读书的席勒就迅速打破学院传统,显露出独特的绘画个性。他非常崇拜自己的老师克里姆特,早期作品在很大程度上受到了克里姆特的影响,彰显出鲜明的装饰性。没过多久,席勒却对当时新艺术中的审美流行趋势提出了反对,在1910年投入表现主义的怀抱,比如蒙克作品中那扭曲的恐惧和惊悚就曾让他无比惊讶。许多人习惯性地将早逝天才与精神疾病联系在一起,虽然极具个性的席勒年仅28岁就离开人世,但那只是因为当时的流行疾病肆虐而非个人因素;倘若没有这场天灾,我们无法想象席勒还会给世界艺坛带来怎样的震撼。

  “我总是相信,画人物的画家最为伟大。”1911年,席勒曾在笔记中记录下对于肖像与人体这一类型绘画探索的感悟。在他看来,人物是最重要的表现手法,人体的轮廓讲述了“人”的故事,而在身体上施以色彩,则表达了“人”的情绪。然而,传统艺术家所表现的人物形象一般都以既定的程式规范为标准。席勒意识到这点,并尝试用自画像作为实验题材来反抗传统绘画规范的制约。他执着于思考内在经验与外在表现之间的复杂关系,探索肢体从未在画布上出现的甚至显得不优雅的各个角度,尝试用肢体表达各种可能性。对席勒来说,绘画中最好的表现便是将自身情感与实际经验相融合。

  在对人物进行艺术探索的道路上,席勒受到了舞蹈与皮影艺术的影响。在舞蹈方面,其中一位影响他的舞者是露丝·圣·丹尼斯。圣·丹尼斯在根本上把舞蹈看作是一种生命的经验,以及最原始而最终的表现和交流手段。她对当时的舞蹈现状进行反思,认为人类将身体与心灵两者分离的错误已大量出现,舞蹈已堕落到狭隘、机械、充满职业技巧的熟练的低水平上,应当思考的是人类如何用身体的语言表达他的生命的欢乐和力量,使用人体的器官与这个世界交流。圣·丹尼斯在维也纳的表演引起当时艺评家路德维希·希维西的热评,也引起席勒的注意,席勒马上以她作为对人类身体力量释放的评判标准。

  而皮影对席勒的影响,则来自于一次偶然看见了亚瑟·罗斯勒收藏的爪哇皮影。爪哇皮影人物的典型特点便是四肢修长,异于常人。对此,席勒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把玩了许久,对其灵活的四肢与打在幕布上的轮廓线非常痴迷。罗斯勒见他这么喜欢,便允诺席勒挑选一个作为礼物,于是席勒选择了一个“分外奇怪的有着奇异轮廓的恶魔形象”。同样,席勒对人体表现的探索也影响了他的朋友欧文·奥森,奥森在1909年参与过“新艺术团体”展览。他与舞者莫瓦是朋友,有时会与席勒一起在工作室工作。根据罗斯勒所说,当时席勒痴迷于描绘奥森与莫瓦,他用夸张的手法描绘了奥森大量的狂喜形象,这些作品大多创作于1910年,其造型令人不禁联想到席勒的自画像。

  席勒热爱体验世间万物,并选择运用 自画像去展示这些经验。人体的轮廓与色彩是他绘画中的关键部分。一方面,席勒通过画面人物造型与轮廓来赋予其生命力,人物所处的环境仅仅只是为了强调人物完整的轮廓线条。他强调线条与表面,促使他的人物形象更加孤立于我们的现实世界。另一方面,席勒在他的作品中不断从色彩角度加深作品的表现力。席勒用色自由,他常常将人物的背部阴影采用红色、绿色、蓝色、黄色加以混合或互补,头部呈现紫红色调或画得看上去苍白憔悴,膝盖与指关节选用蓝色作为阴影,唇部则涂上鲜艳的红色。席勒兼合极度的表现与夸张的色彩,来表现伸展着或束缚着的肢体造型。他的自画像中那变形的手法、自我嘲讽的方式,不幸的表情或是自恋的动作,都表达了一种燃烧的热情,一种对身体特性的极致探索。

  当然,1910年席勒也绘制了许多其他的人物肖像,其中包括画家卡尔·扎科夫斯科、妇科医生欧文·冯·格雷夫、赞助人亚瑟·罗斯勒……他所画的人物有着非常纤细修长的手指与四肢,拉长的头部,并为了加强面部效果选用了丰富的色彩。

  人体造型与人物表情在艺术中的表现,促使席勒到达了他人生的一个高峰。

  席勒为什么将关注点放置于肖像与人体中,他的艺术为何呈现出如此独特的风格与特点,这些都已经让学者非常着迷。许多批评家都习惯性地将这种喜好归因于他有残缺性的人格,而人物题材能够帮助他释放焦虑。但是,当我们仔细了解了席勒的生活与实践时,才能渐渐体验,他笔下的人像背后所想要展现之物并不仅仅局限于他纯粹的心理状态,更多的是来自于他对于社会生活的体验与感悟。正是席勒拥有的这些个人经验,赋予其画中人物独特的语言色彩。席勒被认为是20世纪最重要的原创艺术家之一,他完全用艺术建立了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人世界,显露出一位真正伟大艺术家的创造力。(吴京颖)

[责任编辑:贺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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