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形:契约》就像一枚被冷藏的胚胎

2017-07-17 16:01 来源:文汇报 
2017-07-17 16:01:50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北京电影学院教授 杜庆春

  电影《异形:契约》(以下简称《契约》)的开篇,将要成为主角的一个仿生人和他的创造者同处在一个极为简练的空间中,作为创造者的“人”和他的创造物之间的关系,构成这个封闭空间里的戏剧主题。

  这个开场预设了之后整部影片展开的阐释。然而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在这部作品中流露了一种情感上的紧迫感,他希望能够接近终极的告白,结果却是这部作品又一次陷入延宕之中,在快速简练的剧情推动中,最终题旨的呈现仍没有明确的眉目。《契约》成了一个阶段性的过渡,观众不得不把期待延续到这个系列的下一部作品中。于是,这部电影的情节设计超越了主题的酝酿,也超越了对一个奇观世界的建构需求。为了应付“承上启下”的剧情需要,《普罗米修斯》没有给当年最初的那部《异形》一个明确交代,现在,导演在《契约》中再一次延迟了核心的思考,使得整部电影就像故事里那枚被冷藏的异形胚胎,危机在酝酿中,我们却不知它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方式彻底爆发。

  把《异形》《普罗米修斯》和《契约》这几部电影关联起来,我们不难意识到,导演斯科特构想的这出太空歌剧,指向人类和人工智能的困境。这是一个创造者和创造物之间的终极命题,创造物终将反噬创造者,在故事里,外星系的“巨人族工程师”创造了人类,人类创造了仿生人,最终,仿生人超越人类并且背叛了人类,仿生人甚至越过人类、向“工程师”复仇。在这条创造和被创造的链条上,仿生人和人类有着相似的命运轨迹,创造物都在挑战“不可抵抗”的创造者,在对抗和反叛中寻找自我革新的目标。

  在《契约》中,只有生存本能的异形,以及被剥除了感受能力的所谓“升级换代版”仿生人沃尔特,共同构成悲伤的隐喻:无论人类还是循环链上高一等级的“工程师”,创造者总在诉求能力上超越自我、而精神上绝对忠诚的创造物,人工智能和孩子是殊途同归的,遥远星球上的黑暗洞穴本质上是一个子宫。在世俗日常中,有朋友在闲聊时说起,父母对孩子的爱是无私的。我说,那是因为孩子暂时还是无条件地依附于父母。人类面对人工智能呢? 何尝不是这样。异形是不再依附人类的文明体,它们的能力超越了人类,并且蔑视人类。在孤独星球上进行异形生物实验的仿生人大卫,毫无疑问地挑衅了人类和更高等级的创造者,而“高人一等”的异形更是能轻易地屠戮人类,也就是说,创造物完全地凌驾了创造者——这就触及“人”作为主体思考的根本困境。

  然而这个层面的思考没能在《契约》这部影片中达成。《契约》用了大量篇幅构建人类群体内部的关系——发生在人与人之间的恐惧、背叛、疏远、渴望……这些矛盾且哀婉的情感。人际的情感世界对应不了异形来袭的集体恐惧,只能对应着人类实现太空殖民后的“旅途”,这仍然是“人间”的故事,异形的存在和出现是航程中的意外,人和异形的戏剧从没有机会正面展开。在这个意义上,人类面对未来的“无措”,以及未来到来时,文明演进造成的密闭局面下的“对抗”,都是《契约》中来不及被深究的主题。截至目前的三部由斯科特导演的“异形”题材电影中,既没有正面强攻“工程师”和人的契约,也没有明确人和仿生人、仿生人和异形、人和异形这些创造者和创造物两两之间的“契约”。于是,我们还是在“自我”的世界里生产影像。

  在暗黑的洞穴里,大卫朗诵了雪莱的那首《奥兹曼斯迪亚斯》:“看我的盖世功绩,天神也无法比拟!”当大卫以沃尔特的身份登上飞船,在太空的寂静中,他放了一支《众神的黄昏》:“众神之末日,烈火延烧英灵殿。”这两个段落或许是明确的示意:在告别古典的时刻,人类驶向未来,而“异形”是驶向未来航程中的古典命题。(杜庆春)

  注:原标题为《人类与人工智能的困境尚未展开》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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