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人的“窑变”

2017-07-18 10:14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07-18 10:14:06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贺梓秋

  作者:庞余亮

  瓷器“窑变”后的色彩异常迷人。它是在烧制过程中,瓷器的釉色发生了变化,而这个变化又是不确定性的、完全不可复制的,可遇不可求,如上帝恩赐般的变化。

  一个诗人,最幸运的是遇见他艺术的“窑变”。

  《疼痛》,就是诗人赵丽宏的窑变。

  对于诗人赵丽宏,他在汉语文学界有多层次的读者。属于赵丽宏的关键词有:真诚、清新、诗意、抒情。

  这是他晶莹剔透的初心。

  为什么我们喜爱赵丽宏?因为他写出了我们所有人的初心,那已被遗忘了的,或者丢失了的初心。

  那也是诗人赵丽宏的少年心。每次和他相见,总是感到,诗人赵丽宏,他的内心有匹黑骏马,它的额头总有一撮“疼痛之白”。

  他的腾跃,他的嘶鸣,他的黑火焰在疾风中霍霍燃烧。

  英文版《疼痛》的译者卡米亚·陈·奥鲁塔德如此评价《疼痛》:“用词简单,如童诗般明丽,不带有一丝的自哀自怜。他如此彻底地从自我的境界中脱身而出,令人惊叹,也令他在同辈人中脱颖而出。”

  我以为,《疼痛》就是那茫茫原野上燃烧的火光。

  “外套沉寂/包裹沸腾的心。”沸腾的疼痛,却紧紧被外套裹住。“疾风如刀/从十指间划过。”每一刀都刺向了貌似平静的生活。在赵丽宏的这本《疼痛》中,多了许多“暗物质”,令“无数瞳孔在晦暗中放大”的“暗物质”。这样的“暗物质”是什么?是“被寒风撩动的衣襟”,还是“被冷雨淋湿的帽檐”,还是“编织一个永不兑现的谎言”,抑或那“流泪瞬间成冰”的“冷”?这冷,留下了“满目彻骨的晶莹”,也留下了“大大小小的疤痕”。但对于赵丽宏,这个用寂寞酿酒的诗人,他宣言:“每一处疤痕中/都会生出拍动的羽翼。”所以,他的荆棘,他的疼痛,也是他的荣耀。

  好的诗句,总能够戳中人的尾椎骨。

  “想念着曾经寄附的肉身/面对一个陌生的照镜者。”(《灵魂出窍》)“猫在屋顶上俯瞰我/绿眼灼灼如火星。”(《预感》)“我像一个溺水者/在浓稠的暗流里/挣扎、抽搐、窒息。”(《变身》)“蝙蝠的一万对翅膀/在天空中招摇伸展……只闻一声叹息/唉,你不是/你不是今日之花。”(《移植》)

  诗人在生活中永远是伤痕累累,就如那紧扎大地的树根。诗人坦然说:“你是人/就要像人的样子。”(《我的影子》)

  诗人西川在评价《疼痛》时说:“任何一个时代都不缺疼痛,缺的是对疼痛的认识、感受和表达,表达的程度便是艺术家之间的区别。赵丽宏在表达疼痛的同时能够让人感受到诗句间所蕴含的独有的内在控制力。”

  对于疼痛的认识、感受和表达,这就是一个优秀诗人的触角。这触角,永远保持着树皮般的潮湿。在《疼痛》中,诗人坦言了他的敏感和多梦。敏感、多梦,如同命运的闪电,不停地拷打着疼痛中的诗人:“在我一个人的天地中/悄然聚变成风暴。”(《风暴》)

  评论家张定浩说:“某种程度上,《疼痛》可以视为作者漫长诗歌写作生涯中的一次深深的后撤与收缩,从中我们可以看见他对自我的回视和对死亡的眺望,他邀请死亡进入他的作品,并将自身集聚成一束更为有力的向死而生的光。”

  面对死亡这一永恒主题,赵丽宏写下了“只有黑白的静默”,而这样的黑白,又化成血液里的盐:“喝着碗里微咸的汤/想起了被汤溶化的盐/那些砂石一般的盐粒/大概还记得蓝色的大海吧/记得海里汹涌的浪涛和自由的鱼群。”诗人永远牢记着上苍给予他的使命:“你垂直在黑暗中/成了一根耀眼剔透的柱子/像是燃烧的水晶/又像是寒冷的冰。”(《一道光》)

  命运的风暴永不停歇。

  “风说:你的土地还在/我吹不断你。”(《发丝》)

  吹不断,是诗人的韧性,也是诗人的永不妥协。

  “前半程朦胧混沌如在雾里/后半段清晰明白如在月光下/一个只穿着裤衩的男孩/大睁着黑亮的眼睛/迎面向我走过来/瘦骨嶙峋的身体荧光闪烁/头顶上盘旋着一群飞虫/像牵着一只喔喔叫的风筝/他走过我身边侧面而望/黑眼睛里/滚出两滴晶亮的泪珠/他颤动的嘴唇分明在问/你,是不是还认识我?”

  这是《访问梦境的故人》中的诗句,质问你,也质问我,那个瘦孩子,大眼睛的孩子,流着眼泪的孩子……他是我们共同的疼痛。

  在这个时代里,疼痛者总是一骑绝尘,而我们在这个碎片时代里阅读这本《疼痛》,“在痛苦中寻求欢乐/像在收割后的田野里/拾取遗谷。”

  谢谢诗人给我们送来这匹在疼痛中狂奔的黑骏马,而它,已“来到我们中间寻找骑手”(布罗茨基《黑马》)。(庞余亮)

[责任编辑:贺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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