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从文的爱情书简

2017-08-09 09:22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8-09 09:22:29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王君夏

  好像是汪曾祺先生,说到老师沈从文的写作方法,只有简短的几句话。一句是“贴着人物写”,一句是“笔下常带感情”。以前看了,总觉得太过简单,大师的创作心得,居然只有这么几个字。后来年纪渐长,渐渐看穿了那些矫揉造作装腔作势连篇累牍的所谓创作理论,终于明白,越是简单朴素,越接近于真理。

  身边有沈从文的两本书,《边城》和《湘行散记》。许多年来,关于《边城》的解读已经很多,能够挖掘的各种可能的微言大义差不多都已被说尽,这里不想拾人牙慧而只谈自己的观感。昨晚重读此书,一个最大的感觉是,通篇的温情脉脉,虽然时有忧伤,但是温情,朦胧的迷恋,几乎不可言说的,淡淡的情窦初开的少女的内心隐秘,那种近乎坚硬的柔软,细碎,直逼人的心灵。没有坏人的世界是最难把握最难呈现的,善心,人性,美丽的景致,醇厚的乡人,独特的风情,仿佛信笔涂画,却直逼人心,以至于连那些在别处为人所不容的女人,也在一片温情中变得可爱起来。用了温情来读,翠翠和爷爷的所有对话,都在温婉柔软中浸润着,人性中的善之光一直普照,亮透天地,读来如闻其声,令人思之再三,觉得当时情境,除却如此,再无别的妥帖言语了。这个,恰恰便印证了沈先生的夫子自道:贴着人物,常带感情。

  一直以为,人在爱情来临的时候往往会有惊人之举。热恋之中,电光石火的神思,神游八极的玄想,突如其来的灵感,不期然地寻你来了,躲都躲不过。这一点,沈先生在《边城》里面说:“谁不是为了一个微笑的影子,或是一个皱眉的记号,方弄出那么些古怪成绩?”看先生写《湘行散记》的情形,大致如此。1931年1月8日至9日,处于热恋中的从文先生真的有福了。兆和女士二日三札,三易称谓,首称“二哥”,次称“从文二哥”,复称“亲爱的二哥”,字里行间,深情款款。所言虽身边琐碎事,然发乎至情,愁冷怕热、担心受惊的热恋中女人的情态行止,真是纤毫毕现,仿佛那心,就一直随着从文先生在湖湘间走着。即便今天的读者看来,要想心魄不动,殊为难事,何况正在热恋中的从文二哥。仅13日至17日,“亲爱的二哥”就写了20篇文章,其实也是给三三的二十封回信,平均每天五篇(封)。这样的创造力,实在惊人。三三的爱情恐怕才是从文先生的笔墨之基吧。这种心态之下,从文先生摇神笔、纵神思,观山则情满于山,临水则情溢于水,风神潇散,鬼斧神工,不经意处奇思妙想,点石成金,不独先生才思独运,爱情之神力当在其中。所以,《湘行散记》其实应该叫作爱情书简。

  《诗三百》开篇即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实在看不出里面有什么后妃之德,只看到春来华发,万木争荣,少女怀春,少男钟情。千载而下,万口皆传,怕主要还因为她是纯真爱情的颂歌。“迢迢牵女星,皎皎河汉女”,语词通达、明白晓畅,之所以令人唏嘘,怕还是道出了恋人间不得相见言欢朝朝暮暮长相厮守的相思之苦,痴恋之情。这才是真正洞达人心的力量,才是历尽千载而不变的人性之美、爱情之美。所有这些,我手写我口,没有太多的藻饰,言语朴素,晓畅明白,只是表达了真情实感,似也应看作爱情书简。

  其实,即便不识字的村妇莽汉、痴男怨女,原不必言辞华美、畅达飞扬,只要两情相悦真心永在,在当事者也一样动容。这一种爱情书简,本无须形诸文字,自会长在恋人心中,时迁空移,感念永驻,即使剉骨扬灰,怕也万难磨灭了。(王君夏)

  注:原标题为《爱情书简》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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