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何对《我的前半生》寄予厚望

2017-08-11 09:15 来源:中国文化报 
2017-08-11 09:15:16来源:中国文化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谢君兰

  电视剧《我的前半生》改编自亦舒的同名小说,自开播以来因为涉及都市女性生存境遇而引起广泛关注。剧是火了,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价值观却成为炮轰的焦点。一些评论者认为,也许这部片子初衷是想拍出女性自立的励志感,最后却逐渐陷入言情剧的玛丽苏套路。女主子君从离婚前锦衣玉食靠丈夫,到离婚后仰仗贺涵的协助在职场晋升,兜兜转转,仿佛一直脱离不开从物质到精神都依赖成功男性的“前半生”。除了想要独立而不得的子君,其他如带着小市民市侩气息的薛甄珠,在婚姻中软弱糊涂的子群,也都有让人恨铁不成钢之处。亦舒粉们对改编有所不满,也是因为剧本对主角的塑造几乎走到了原著的反面。亦舒笔下那个虽然养尊处优,却有品位、有教养,有港女果敢自立风骨的子君被“本土化”的夸张剧情消解了大半。

我们为何对《我的前半生》寄予厚望

  探讨和谴责都是热烈的,但背后也隐藏着一个可能被忽视的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对一部本来就虚构的电视剧如此严肃认真?仔细想来,除了剧中反映出一部分让人气闷的现实,更重要的大概是关于怎样才能真正独立,中国都市女性始终渴望得到具体引导。但可惜的是,这方面的教育却一直存在严重不足,以至于人们将教化的希望寄托在了本该用来消遣的电视剧上。

  回顾女性自我意识的发展历史,我们会惊讶地发现,“子君”其实已经在探索独立的迷宫里徘徊了90余年。早在1925年,鲁迅就已经写下小说《伤逝》来探讨“五四”启蒙运动中女性解放的出路问题,鲁迅认为经济独立是最要紧的,所以他笔下的子君因为没有谋生手段又惨遭丈夫抛弃而走上自杀绝路。他给我们展示的是封建观念的压制下,知识女性觉醒的局限和社会角色转型的艰难。但具体该怎么做?鲁迅也没有答案。

  近百年后,当社会进入现代形态,大陆女性的经济能力也日益增强,我们会发现,当代知识女性关于自身独立的困惑依然和“五四”时期的子君一脉相承,甚至背负更多——她们一方面被现代社会的需求所挟裹,要背负职场打拼的沉重压力,另一方面还始终不能摆脱传统观念中委身家庭、照顾老小的从属地位。她们往往在平衡二者的道路上疲于奔命,满腹苦楚吐出来矫情,咽下去又如鲠在喉。这些女性当然是知道要自立自强的,但是谁来告诉她们到底应该怎样做,才能在社会生存的夹缝里,在男性权威的阴影下妥帖地安放自我?

  纵观当下,女性独立人格的教育在各个层面都是有所缺失的。通常说来,原生家庭中的父母和学校里的老师因为欠缺相应知识,很少意识到要从性别角度引导女孩子树立自我价值。如果转而寻求书籍解惑,大部分女性主义著作的理论倾向又太过严重,显得空洞而不适用。至于网络,大众多半还陷在一些常识性问题的反复争论中,像“穿得少就活该被强暴”等等带着对女性歧视或压制的观念屡见不鲜。甚至还有倒行逆施者,借着国学的盛行来传播封建“女德”的糟粕,妄图一夜回到裹脚的大清朝。就连奥迪的广告,也将女性比作二手车,要当物品一般接受检查。

  各种混沌的观念都有待修正,电视剧作为既能折射社会现实又容易被大众接受的传播方式,也被寄予了一些它原本承载不起的期待。女性渴望通过鲜活的剧情得到一些现实问题的具体参考,但遗憾的是,现在的各种剧里还没有真正出现一部能反映女性独立意义的作品。且不论穿越剧里的女主是如何像白莲花一般被男主呵护到结尾,宫斗剧里女性又是如何为得到帝王的宠幸而不择手段,就是各种现代剧里,也多是出轨、小三、婆媳大战等围绕男性设定的狗血情景,女性形象被消解于一地鸡毛之中。哪怕是口碑不错的《欢乐颂》,“五美”的自我觉醒也和《欲望都市》里大龄单身却魅力十足的凯莉等人差了几个档次。所以难怪大众对《我的前半生》寄予厚望——我们始终缺乏一个独立女性的理想榜样。

  其实作为一部消遣剧,《我的前半生》不该遭受过多的苛责。它既不是恋爱宝典,也不是职场教科书,自然承载不起指导女性独立的意义。但我们要反思的是,为什么国产电视剧里迟迟无法出现一部真正体现女性自主人格的作品?创作来源于生活,社会形态的不同自然也带来现实境遇的云泥之别。关于子君的出路,亦舒自有香港都市女性的普遍生存经验可供借鉴,《欲望都市》也让人相信,纽约的现实土壤能够生长出凯莉这样的人物。性别从来不是一个单一的问题,还和女性的阶层、家庭背景乃至所属社会的经济形态和思想观念等其他的复杂因素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剧中的子君几经挣扎也难以走出自己的“前半生”,同样,现实里的中国女性在自我觉醒、独立自主这条道路上,也还有太多难题需要面对,有很长的道路需要走。(谢君兰)

  注:原标题为《为何苛责〈我的前半生?》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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