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谈开去

2017-09-13 09:54 来源:江西日报 
2017-09-13 09:54:21来源:江西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童孟遥

  “高山下,小溪旁,有只大狗走得忙,你要问我去哪里,我到城里去逛一逛。”

从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谈开去

  “高山下,小溪旁,有只小狗饿得慌,你要问我干什么,我……我还是饿得慌。”

  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讲述了一个关于梦想和抉择的故事:原本素不相识的两只狗——“腹黑”来福和“傻白甜”旺财远离家乡,一同走进城市追寻幸福生活和美好理想。兄弟俩进城后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他们如同城市绿岛中的无根浮萍,对艰辛的生活产生了各种不可解的意见。在经历相遇、携手打拼、离隙反目、和好、再打拼、失败、归乡等一连串际遇后,即使最后伤痕累累,但他们依旧不改初心,决定要勇敢面对不曾善待过他们的生活。

  鲁迅曾说:“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该剧则以狗的视角剖析现实,在荒诞搞笑的前提下,将在生活中失业、挨打、被抛弃等种种原本悲情的东西撕裂,以一种喜剧的形式展现出来。其揭示出的现代人的生存状态和困境,深深拨动了观众的心弦。与其说这是一出先锋实验喜剧,不如说是一出寓言式的悲喜剧。夸张滑稽的表演下潜藏着浓烈的悲哀和伤恸,演员躺在地上一遍遍自抽耳光,一声声配音“噗次噗次”,深究其后的寓意,推人及己,于是越笑得开怀,心头涌起的悲哀越浓重。

  导演和编剧举重若轻,将各种流行文化和传统曲艺表演形式引入剧中,着力突出演员的形体表现力,主动打破剧场的第四堵墙,大大提高了观众的参与性和互动性,同时也提升了戏剧性和喜剧效果。

  形散神不散,剧情看似散漫不羁,实则有迹可循。贯穿全剧的“妈妈的信”是一个信物,更是一条线索,它依时间顺序串联起兄弟俩的不堪际遇,如同影视剧中的旁白,提点剧情。因为“妈妈的信”,旺财与来福相识。表面上看是来福一次次借助“妈妈的信”在欺骗、控制旺财,实际上是“妈妈的信”一直在给予来福活下去留在城市的信仰。信的内容每次都不一样,由最初的“你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背起你哥哥马上就得跑”“苟富贵,勿相忘”再到最后的“去吧,去和你的哥哥站在一起,去面对这个世界给你们带来的一切”,从暗自算计到肝胆相照,不仅是兄弟俩心境的转变,也是他们心中百般苦楚的另类倾诉,对自己,对兄弟,更是对家乡的妈妈和亲人。

  再如,俄国诗人莱蒙托夫的诗歌《帆》在剧中首尾皆有出现,第一次出现是表明志向,第二次出现则包含了不气馁的精气神,寄寓了全剧寻求自由、追逐理想的主旨,即使追梦的过程中充满惊涛骇浪,依然坚持不悔。

  以物喻人,主题表达具有多义性。旺财与来福,究其本质是芸芸众生中的两员,他们所遭遇的一切人事物,也正是你我所经历过或正在经受的一切。全剧除了中心主题“追梦”外,还蕴含了兄弟情、外出创业的艰辛、城市化背景下的新移民现象、对社会丑恶现象的批判等多重涵义的阐释。

从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谈开去

  梦想是该剧的主题,旺财和来福满带着期冀和憧憬走入了城市。但追求梦想的道路是如此艰辛。更多时候,它俯身化为一种执著的追求,是一种明知无望仍锲而不舍的努力。如同西西弗斯的诅咒一般,费尽气力却是无用功,表现了追求梦想而不得的尴尬、惶恐、进退失据的心理境地。编剧在无情揭示人类所处的一种消极情绪和尴尬处境的同时,又不吝对人类存在价值的自我肯定,展现了人类对于多舛命运、不公平社会现象的抗争和敢于承担、不轻言放弃的勇气。

  旺财与来福的兄弟情一开始夹杂着欺瞒,但在经历各种变故后,终归于和谐友爱。傻兮兮的旺财始终是相对幸运的那个,无论是被收养,或是在监狱里阴差阳错成为老大,但他心底始终存有一念:我们是兄弟。于是,与其说他听信了妈妈的话而原谅来福,不如说他给了来福一个台阶下,让来福离不开他。来福才是被救赎、被拯救的那个。联结旺财与来福纽带的“妈妈的信”,其本身就具有多重阐述空间:它可能真实存在,也可能不存在。因为它极有可能是孤单胆小的旺财想要寻求一个靠山、跟随来福的借口,进而成为来福将错就错控制旺财的手段。

  向往繁华都市的来福和旺财,在陌生的城市无所适从,他们没有“狗牌”寸步难行,以至于也曾迷失自我、丧失自尊,甘愿被人圈养、虐待。来福在间接导致旺财锒铛入狱后,境遇凄凉,却自欺欺人地自我安慰、自我催眠,这些片段都细腻、真实地勾画出当代社会中,那些城市中的新移民追梦与困惑共存的生活状态。

  法无定法,灵活化用多种舞台创作和表现手法。全剧将法国荒诞喜剧、意大利即兴喜剧和中国传统喜剧的表演手法和技巧等多种流行元素和传统曲艺表演方式融合。剧中两只狗的设定以及一些缺乏逻辑的对话,明显借用了法国戏剧《秃头歌女》《等待戈多》等剧本创作手法,具有较鲜明的荒诞派戏剧风格。而与现场观众的诸多互动,根据现场演出情况即兴发挥,又延续了即兴喜剧的精髓,讲究freestyle,与相声的“现挂”异曲同工。该剧在引入外来戏剧的表现形式下,故事内核亦保持着本土化,演员大段借用传统相声的表演模式,一逗一捧,串联时下热门影视剧如《我的前半生》《人民的名义》《三生三世十里桃花》《战狼2》等,同时又将南昌的城市特色在嬉笑调侃中一一呈现。

  除了混用喜剧模式,全剧的音乐元素亦亮丽多元、各司其职,体现了两只狗不同时期的心态变化。如《花房姑娘》嘶哑奇妙的摇滚风本身夹带温情与粗野,是矛盾混合体,正如此时兄弟俩初次分裂的情形,愤怒且无奈,而温馨可爱的儿歌的《Yellow Submarine》则出现在片尾,代表了兄弟二人和睦如初,同心进退的团结氛围。

  相映成趣,极简主义的舞台布景与演员的丰富表现力形成鲜明对比。不同于传统话剧的写实布景,该剧布景崇尚非写实和极简主义。全剧布景寥寥无几,最引人注目的仅有两幅交错而置的幕布:一幅涂画着似人似狗的两个物体,另一幅则是晦暗不明的斑驳图像。演员在表演过程中,充分活用这两片幕布,或作为群山,或作为门框,或作为狱墙,化虚为实,虽不修边幅,却别有异趣。

  与极简风的布景设计相对应,两位演员的表演张力十足,将自身形体的表现力最大化,一人分饰多个角色。他们不拘泥于虚拟的配景,施展浑身解数,说学逗唱,摸爬滚打,相继模仿了刘德华、腾格尔、刘欢、莎拉·布莱曼等人的神韵,并调侃观众所熟知的潜规则、作秀等时弊,以一系列夸张、鲜明的外形动作赋予人物思想和情感,表现人物的思想挣扎和内心活动,有效把控全场节奏与气氛,体现了演员扎实的功底和机智的临场反应。

  “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了。”剧中狗弟弟旺财也曾有过两次翻身,一次是被富人收养,一次是在监狱中混成老大。但是这些所谓的浮华转瞬即逝,最终还是一无所有,返璞归真。导演孟京辉借助两只狗的形象传达了自己以及普罗大众的情感与态度,对于梦想、对于社会中存在的丑恶和自己心中的不满进行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宣泄,但是话剧《两只狗的生活意见》也止于此——它并未提出可行的建设性意见。但另一方面,它的结局又带有温暖的属性,两只狗所代表的普通大众最终回归平和与安详,具有浓厚的人文主义情怀。(童孟遥)

  注:原标题为《不如归去老地方》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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