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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红的发型

2017-09-30 16:21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9-30 16:21:20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蒲公英

  在《聂绀弩全集》中,有一篇写萧红的短文,提到了萧红烫头发的一件小事。

  聂绀弩是萧红很重要的朋友,他们相识在上海。

  当年二萧从青岛来到上海投奔鲁迅先生,开始时他们在上海举目无亲,鲁迅为他们介绍了几个“可以随便谈天的”朋友,这些人中,包括后来在文坛如雷贯耳的名字:茅盾,胡风,聂绀弩等等。

  在上海,二萧初来乍到,人地生疏,几乎没有朋友。鲁迅十分体贴,就以为胡风之子做满月的名义,在梁园豫菜馆请客,特意致信二萧,请他们来赴宴。那天的宴席,胡风夫妇因故没到,祝贺满月宴就变成了朋友之间的一次聚会,那天在座的,就包括聂绀弩周颖夫妇。

  席间,二萧开始比较拘谨,话少,以观察为主。而聂绀弩频频为周颖夹菜的举动让萧军感觉新奇,为了显示自己并非没有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向大男子主义的萧军竟也依样给萧红夹菜,萧红颇不适应,很不好意思地暗暗在桌下制止萧军。

  聂绀弩生性洒脱,落拓不羁,他的一举一动一一收入二萧的眼中,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并不奇怪,但聂绀弩显然对初次加入这个圈子的二萧并没有太在意,更确切地说他对萧红印象很淡。聂绀弩在这篇短文中,就提到某日一女子跑到他家,让他们夫妇欣赏她的绸面新旗袍和新烫的头发,而他与周颖竟然一时想不起此人是谁。半个小时后,聂绀弩才终于想起这个女人原来是萧红。

  既然是熟人,就不必矜持和含蓄了,聂绀弩直言不讳地告诉萧红说“难看死了”。他说萧红后来落寞地离开了,此后再不见烫头发和穿那件衣服。

  萧红“落寞离开”的原因,或许跟发型难看关系不大,而是另有玄机。

  有关萧红这烫发的事,梅志在她的回忆文章中,也有详细的描述:“是天气正热的时候,萧红到我们住处附近来做西服,说是要到日本学习去。这时我想她已经从爱的纠纷中摆脱了,我为她高兴。可能是为她践行,还是别的场合,我又见到过她。这时她不但穿上了新衣服,还烫了蓬蓬松松的头发。西服是便宜料子,又是小店做的,穿在她身上我感到反而失去了她过去的平淡朴实,那一头烫发也没有两条粗辫显得大方。”

  萧红的发型向来比较朴实,据梅志说,从日本回国后,萧红就恢复了过去的样儿,穿着简单朴素,头发也是平顺的短发。可见,萧红烫头发,就是出国前那一次。聂绀弩记忆中萧红的那个“难看”的烫发头,或许与梅志所说的是一回事。

  其实,萧红在上海期间,年纪也不过就是二十几岁,正值青春年少时,发型一直比较朴实,是寻常的平顺直发,顶多扎两条麻花辫子,活泼又俏皮,学生气息很浓。

  萧红平时不烫发,这唯一的一次改换发型,从效果来说,显然不是一次成功的尝试,聂绀弩和梅志对她这次烫头发评价都不高。萧红此后再也没有赶过这样的“时髦”,似乎也说明,她对如何摆弄自己的头发其实也并不怎么太经心和热衷。

  而这次烫发,之所以成了“一件事”,并不偶然。

  一个人的头发,在寻常时候,看上去无足轻重,实际上,头发并非小事,不能等闲视之,历史上就曾经有过留发不留头的激烈冲突,昭示着这样一条法则:头发有时竟然有与性命等重的分量。

  如今,人们改换发型,虽然不至于性命攸关,却也往往是一个人内在变化的外在表现。

  比如萧红的这次烫发,就暗含着一次情感的涅槃。

  聂绀弩毕竟只是个男性,心粗,只会从美丑上评论萧红的这次改换发型,却未必知道,一个女人,猛不丁一改常态换了个发型,并非心血来潮,大约都跟心境相关。一个人心情的改变,首先体现出来的就是衣着和发型。

  而这一点,同为女人的梅志显然更能心领神会。

  那时候,萧军移情别恋,二萧之间的感情出现危机,萧红为此十分痛苦,遂决定出国整理情感。梅志对此心知肚明,她说,“我想她可能想彻底改变一下旧容貌了;不但想换个生活环境,连形象都想改换一下吧。”

  所以我总疑心,萧红的这次烫头发,为美倒在其次,改变才是目的。也就难怪梅志有这样的观感:“但是依我看,她这一改,倒有点不伦不类,很像当时的朝鲜妇女了。”

  萧红做事,常有“只取一点,不计其余”的断崖式的奋勇,这是她的性格特征。

  在萧红留下的照片资料中,还有一张照片的发型让我印象深刻,那就是当初她第一次离家出走到北京读书时留下的那张全身照,照片上的萧红,着男装,齐耳短发,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不知者会误以为那就是一翩翩美少年。这就是萧红,此时人尚青涩,行为却已无比大胆。她的叛逆,不羁,以及决绝,是骨子里对自由的执着与渴念。(蒲公英)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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