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社会的九十九个切面

2017-09-30 16:28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9-30 16:28:17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赵 瑜

  毫无疑问,袁凌的《我的九十九次死亡》打开了一代人的记忆,他的笔触直逼向一代人记忆的角落。那些苍白而无力的挣扎,被生活下毒后的喘息声,每一个有乡村生活经验的人,都曾遭遇过。如今,他们被装订在袁凌的新书里,成为当代社会的一个又一个切面。

  袁凌两岁的时候害了一个不知名的病,说是犯三煞,差点就死了。他的姨爹用桃木弓箭射了一个三寸大小的小人,才救了他。为了防止他以后再犯病,还让袁凌拜河里一块长满了苔藓的石头做干爸。

  这传奇的事在乡村已经是一种文化了,迷信,有时候不是愚昧,是对自然的一种妥协。这样的文化,在我的乡村记里也比比皆是,比如小伙伴的小名叫做臭蛋、粪坑什么的,表示名字越贱越容易活命。那时候医疗条件差,不少孩子在幼年时得一场病就死掉了。又或者谁家的孩子得了病,吃药也不见效,母亲就会拿一个茄子在小学校门口站着,让放学的孩子一人往茄子上扎一针,等那只茄子到处是针眼,再拿回家里煮给孩子吃了,有时候就治好了病。

  这种种记忆在成年以后想来都觉得愚昧而有趣,但在那旧年月里,村民对自然的敬畏无处不在,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来调适内心,获得神奇的疗救效果。

  然而,这位给袁凌治好了疾病的姨爹,却最终因为镇压了村子里好多的鬼而生出精神上的疾病,他每天都在床上看到好多鬼。姨爹的死在乡村更是充满了象征意味,那些鬼成为姨爹死后村民们谈论的对象。姨爹的样子也成为乡村巫术的一个切面。

  低智商的乡村社会,所遇到的意外几乎都是相同的。比如袁凌笔下殉情的人。那个时候,自由恋爱在乡村还是异数,两个自由恋爱的男女,女方变了心。男方纠缠无果,就威胁女方说,你不和我好,我就和你一起死。女方不怕。于是男方就买了炸药包,绑在自己身上,抱着女孩一起死了。

  这种死几乎是谋杀,照理说算不得殉情。因为女方不同意一起死啊。可是在乡村的观念来看,就是殉情。因为感情死的嘛。

  这样一种惨烈的死亡方式,在乡村并没有获得同情,而是起到了这样的效果。他这样写的。“不准自由恋爱的人有了话说:‘这就是闹恋爱的下场!’”

  还有一个小职员,和朋友一起去喝酒,去了一个不洁净的地方,结果染了病。本来这是隐私的事,可是,在那个年代,这几乎瞬间便被传开了,先是去看医生,叫人看见了。然后,从医院传开了,再然后,传到了他自己的单位上,没有办法去上班了,再然后传到了老婆耳朵里,老婆要闹离婚,再然后,传到了女儿的学校里,女儿也很恨他,不再理他。他不敢上街,上街就会被指指点点,也不敢去单位,单位处罚了他。他在家里待了两天,内心的煎熬让他绝望极了……

  比起这些个死亡的乡村切片,袁凌在医院里的经历更是拷问我们每一个人的神经。

  因为父亲的职业是医生,有很长一段时间,袁凌住在一个医院宿舍里。他最害怕的是上医院的公共厕所。因为,每一次上厕所,他都会看到那个粪沟里飘着许多不该看到的东西。

  这让袁凌很害怕在卫生院上厕所,有时候跑到隔壁的供销社或粮管所上厕所,再远一些,就跑到野地里去。

  袁凌的写作,简洁到刻意,冷静到旁观。他的每一篇文章都有着让他刻骨的伤怀,却在呈现的时候,保持着克制。正如当下最流行的这句:爱自然就会克制。

  袁凌的九十九次死亡,自然是他内心被撞伤的九十九次记录。这些记录如一把刀一样,插在他内心的不同位置,每一次想起,都会有隐隐的痛感,不写出来,或者,那伤口永远无法愈合。

  他笔下的亲人,邻人,甚至是同时代的陌生人,即可能是他自己,也可能是我们任何人中的一个。他写下他的个人史,也写下了这个时代最底层民众的九十九个悲伤的瞬间。瞬间,或者这个词语不足以承载这九十九个切面的悲伤。但它足以唤醒我们的记忆,让我们警醒,让我们知道,我们从哪里来,准备去向哪里。(赵 瑜)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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