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个钱理群

2017-09-30 16:37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9-30 16:37:03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姚 莉

  与鲁迅“缠绕”了一辈子的钱理群老先生,有意无意间也沾染了鲁迅的“习气”,又或者说,因为秉性相投,才使得他毕生从事了对鲁迅的研究。说句毫不夸张的话,我“盯”了他很久了。老先生尽管文字好,但在北大学生的口中,那还是远远比不上他讲课的水平的。他的课堂向来人满为患,他在台上指点江山激情飞扬,学生在台下如醉如痴热血沸腾。就是这样一个老头,退休后放着大学不待,偏又跑到了中学去任教,谋着从根儿上改变功利性工具性的教育现状。

  那段极其有名的论述:“我们的一些大学,包括北京大学,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他们高智商,世俗,老到,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这种人一旦掌握权力,比一般的贪官污吏危害更大。”就出自他的口中。肝胆可鉴。

  《静悄悄的存在变革》是我看的他的第二本书。也是他的《退思录》之六。是钱先生诸多演讲及文字的合集。所谓“退思”二字,应当出自《左传·宣公十二年》“进思尽忠,退思补过”,而“静悄悄”之下的暗流深涌也是让人心有所感的意象。全书从七个板块予以划分,分别是:静悄悄的教育变革、学术研究的新创造、民间运动和农村变革、国际视野下的中国变革、开掘不尽的鲁迅资源、精神流浪汉的历史命运以及短文集纳。这样的划分不知出于钱先生自己还是编辑之手,总是为了归类清晰吧。其实无所谓怎么分割,钱先生的文章一篇是一篇的嚼头,放在哪里无足轻重,自有站立的价值。

  “触目惊心”是钱先生的文章给人的一贯观感。老先生从不用什么迂回包抄的委婉描述,他的观点和立场始终是一泻千里澎湃汪洋。前言就已经让人坐不住了:“人的欲望的不加节制的极度膨胀;对个人利益的追逐,成为人活着的唯一动力;实际利益,成为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唯一联结与尺度;这就是我们必须面对的当下许多中国人的生存状态。”由此导致的虚无与冷漠,就是“一种对‘人为爱我者活着’的理由的剥夺”,纵观当下青少年轻视生命与亲情、漠视他人尊严与存在的现状,钱先生的话语振聋发聩。这也是他极力推崇哈维尔、米奇尼克的观点“为生命给出一个意义”,探讨人类存在的深刻意义的来由。因此,本书对于“存在”的反思,对于“存在革命”的追寻也建立在这样的思考之上。

  当我们回望来路,注目当下的时候,在“是什么与为什么”上进行深思的时候,就不得不面对人存在的状态与其中暴露的问题。而在研究了哈维尔的理论之后,钱先生所得出的行动方向是仰望星空又脚踏实地的,那就是“想大问题,做小事情”,这也可以看作是全书纲领性的观点总括。

  在这样的路径之上,他去中学做教育,发现做到最后做不下去,原因如他所说“中国教育的问题是利益的问题,不是观念问题,也不是方法问题。”即使面对这样的困境,钱先生仍在坚持“教育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事业”,相伴随的是“丰富的痛苦”。由此,他提出了“从改变自己的生存开始”的主张,不虚构美好未来,不幻想一劳永逸,从当下做、立足自身做,“边打边玩,纠缠不止。”

  同样,对于学术研究,钱先生的主张是“沉稳沉潜”,并描述了自己的两个自觉追求——追求自我生命与学术的一体性,追求学术研究和我们的时代和脚下的土地的血肉联系,读到此节,不禁怦然心动。一个知识分子的负重与血性无比清晰地显现。正如他在书中鼎力推介的刘老石(刘相波)的五个拼命——拼命地读书、拼命的实践、拼命的锻炼身体、拼命的思考、拼命的和好人站在一起。惺惺相惜,均为披肝沥胆之人。正如鲁迅先生所言,我们做不了天才,起码可以做泥土。

  自是深信,无论怎样,钱理群还是那个钱理群。(姚 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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