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黑池坝笔记》

2017-09-30 17:30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9-30 17:30:21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黄 涌

  “把传统神圣化与把反传统神圣化一样,均陷在了思考不足的泥潭里。”

  陈先发坐在那里,一贯的沉着表情。秋日暖阳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似乎将他话语中的尖利也变得柔和了一些。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讲话一向语速较缓,但也以精确著称,似乎话中的每个字都难以挪动。“比如,反传统,反的是什么?传统的表现手段还是价值观?许多东西尚未厘清,简单拒绝皆因自身未立。阿莱桑德雷讲,传统与反传统是同义词。当今写作者最大的问题在于思考不足。”

  置身在他简约而空旷的办公室里,我和他的对谈,似乎成了他一个人的演讲。从传统文化里的“儒侠并举”的精神,到诗歌隐性与显性的表达,再到当下诗歌匮乏的人文关怀,陈先发似乎总能找出自己独特的言说视角。

  有时,他会稍微停顿下来,倾听着你所说的。但是更多时候,他的这种倾听是带着深刻的个体思考。

  跟很多当代诗人不断趋新不同的是,陈先发是有意识地将自己的写作放置在大历史的长河作衡量。他拒绝对传统的背叛,也拒绝对传统的依附。他以为,最好的写作,自己才是那个传统。

  这位二十多岁时即享有盛名的诗人,曾一度被批评界誉为是继海子之后我们时代最为杰出的抒情诗人之一。只是,到了本世纪初,他一改往日的华彩与铺饰,而变得沉郁和厚重,仿佛在彰显着汉语本应有的力量。1967年10月,陈先发出生在安徽省桐城市的孔城镇。孔城是一个历史悠久、文化积淀丰厚的千年古镇,那位因文字狱而名著青史的桐城派巨擘戴名世即埋葬于此地的山间。群山环绕、绿水相依的古镇上有一条悠远而绵长的古街,孩提时代的陈先发常嬉戏于此。家乡的古风给了他独有的精神滋孕,使得他作品里总散发出一股高远而幽渺的气息。

  在诗集《春天的死亡之书》《前世》《写碑之心》和长篇小说《拉魂腔》之后,陈先发的新著随笔集《黑池坝笔记》出版。一直为他的拥趸们所渴盼的这本书,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本“难以归类的书”,但书中存有他写作的主要密码。

  这是陈先发在诗歌之外发出的另一种声音,它试图通过一种形而上的哲学思辨,来拓宽我们对世界的另一种认识。这种显性的表达,正是陈先发一直在寻找的“精神在场”。

  作者以笔记体的方式,记录下自己关于传统、语言、诗歌、社会等各个领域的零星思考。这种看似混搭而不着调的笔记体写作,其实延展的是作者写作的具体精神内核。

  作为个人思想史的记录,《黑池坝笔记》每一小节的内容虽然短小,表达却异常丰富。它打破了语言学、诗学、哲学甚至是社会学的界限,借助于转喻、隐喻甚至是密集的意象,向读者宣泄着作者内心的宽阔和矛盾不安。《黑池坝笔记》不是诗,但似乎比诗更有力量。因为,它的每一段背后都有显性和隐性两种不同的表达效果。

  读懂《黑池坝笔记》是不易的。这种不易,取决于我们对作者的文化背景、生活态度、处世情怀等了解的多与少。它属于知识考古学意义上的表达,既包罗万象又无限忠实于作者个体的思想轨迹。

  从《黑池坝笔记》里,我们可以看到,陈先发身上包蕴着丰富的复杂性。他既热爱西方的现代诗,勃莱、赖特、沃伦、希尼、沃尔科特等人的诗集曾是他床头必读书,同时他又钟情于东方的文化哲学,无限迷恋于李商隐、寒山、老子、《奥义书》的内容。他信奉布罗茨基那句话:我可能小于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个体,但在某些方面,也会是他们的总和。

  以赛亚·伯林曾将学者分为两类:“狐狸型”学者和“刺猬型”学者。“狐狸型”学者的特征是,做学问多爱旁敲侧击、涉猎广泛、不服膺权威,以兴趣出发常能见人所未见;而“刺猬型”学者,则有耐心、有定力、探索宏大的问题一以贯之,建构出自己的体系。

  而陈先发身上既体现了狐狸型的涉猎广泛,发常人能见之所未见,又像刺猬一样一以贯之的构筑着自己的诗学体系。

  或许,这正是作家和学者的不同性。学者有着足够的单一,而作家身上却包含着令人吃惊的丰富性。

  陈先发式的写作,一直注重语言的“在场”。在他看来,写作的最高意义是对我们时代精神的记录。而语言提供给了我们一扇打开未来的窗户,它给了我们发现世界的可能。

  海德格尔曾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叫“把作为语言的语言带向语言。”我年少时,曾吃惊于这句话的神秘性。

  读完陈先发《黑池坝笔记》,我忽然对这句话有了深刻的认识。老海用简单的一句话,精确地概括了《黑池坝笔记》全部的意义所在。而陈先发正是用笔记的方式在他个人语言系统中洞微烛暗,走上了一条通向本质语言的道路。(黄 涌)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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