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村的书店

2017-09-30 17:50 来源:青岛日报 
2017-09-30 17:50:03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沙中海

  位于李村京口路37号新华书店,虽然近乎是前尘梦影,但总有一些印象深刻的往事像刀子一样刻在我记忆深处。

  新中国成立前,李村没有专门卖书的门市。据老辈人讲,李村有文裕堂同兴堂的文具店,主要是制毛笔卖,同时兼营书刊。1958年市新华书店在李村设立了门市部,租赁5间房屋办公。1959年至1962年,书店的“李村门市部一度出现管理不善,图书无人问津,课本发不下去,退职回乡或返原单位者不乏其人”,原有10名职工,只留下一人维持门市勉强经营。事实上,所谓的“三年自然灾害”,人们饿得没法正常工作,哪儿还有人卖书和买书呢?1962年,我国政策调整,随着人们生活的好转,书店也走上了正轨,将门市部改为县新华书店。1968年由省市拨款兴建了办公楼和门市楼。

  小时候,新华书店是我精神生活的圣地。父母给的零用钱,大都送给了它,买了诸如《小兵张嘎》《野火春风斗古城》《白毛女》等许多连环画,是我童年的精神食粮。我工作时正是文革后期,我国社会正处在这场文化浩劫的末端,书店里除了摆放众多各种毛选版本,也有了一些按照江青“三突出”标准的《金光大道》《艳阳天》《战地新歌》等,还有上海“四人帮”爪牙办的帮刊《朝霞》。

  爱书的人总是渴望知识雨露滋润心灵,书店是经常去的地方,尽管没书可买,但站在柜台外老远向书架上望一望,看一看,心灵仿佛也会得到相应的抚慰。李村当年很小,远没有今天的规模,闲暇时只有李村河北京口路的二层崂百大楼新华书店和汽车站傍的李村供销社等可逛逛。书店自然我是要常去的。去的次数多了,自然与书店的营业员就稔熟了。王师傅小宁小张等都成了朋友,有一些内部发行的图书,虽说不能给卖给我,但小宁能从买书的机关或部门借出来。经他的手,在那个时期我读了如前苏联的《多雪的冬天》《你到底想要什么》《阿穆尔河和里程》《蓝色闪电》,还有美国的《乐观的女儿》《战争风云》日本的《恍惚的人》等。在那个特定的年代,读这些是得有一定地位和身份的,吾辈小民一般是读不到的,小宁把这样的书转借给我看,是冒一定风险的。每回,颇有点像当年地下党接头一样,书用报纸包着悄悄递给我,没有过多的语言交流,只是眼神,最多他小声嘱咐两句,别外传,别弄脏了。同是爱书人,我们少不了要对书中的故事与人物进行探讨争论。有时一致,有时有分歧,但不影响我们友谊。那些内部书,为我打开了一扇窗口,知道了外面的世界,对那禁锢的社会有了自己的想法。很难想象,那些被批判的“封资修”“毒草”,却是那个时代的年轻人启蒙思想,感受异域文化的重要养料。

  1976年打倒四人帮,并不意味着人们的思想完全解放。一些文化典籍的文学名著并没有开禁,书店里图书还是有限。当然比四人帮控制时好多了,可买可读的书多了起来。78年深秋的一个下午,夕阳余晖透过宽大的玻璃窗,在书架上晒上片片的金黄,仿佛一本本书都有生命,开出金色的花朵,让爱书人在心底里感受到淡淡的书香。营业员王师傅见店里没其他人,从柜台下拿出一本厚厚的杂志:十月文学丛刊创刊号,说这书不多,你这么爱看书就给你了。我一看定价一元,当即将钱递过去,嘴里说谢谢王师傅就匆忙将杂志揣进衣服里。回到宿舍,同事们是你争我抢,谁也定不下谁第一个读。最后一致举手同抓阄来定,一天一夜必须看完。尽管是我的书,还是最后一个读的。刘心武的《爱情的位置》,让我们几个青年人心潮澎湃血脉贲张。后来王师傅又卖给我一本十月,上面刊登刘克的中篇小说《飞天》和白桦的电影剧本《苦恋》,则让我深思……

  王师傅是崂山北宅人,后来他退休由儿子顶替来书店上班,现在小王也成老王了,都有孙子了。

  三中全会后,各类书籍大量出版,我的大部分藏书就是那时买的。后来我在单位分管图书室,有资格到仓库里选书了。

  后来书店搬到书院路,楼盖高了,营业面积扩大了,各种书也多了,书店经理成了我一个同事的嫂子。我时常去转转,选了书让他嫂子打折。1990年代中期,我骑一辆新买的凤凰自行车去买书,将车子锁在书院路上,选完书让嫂子打折。走出书店一看,傻眼了,自行车让人偷走了,只好抱着一摞书回家。人不能贪小便宜,为几十块钱的折扣,丢了新“凤凰”,真是赚小便宜吃大亏。再后来忙,书店就去的少了。

  前年春天与几个朋友相约爬华楼山,在夏庄车站会合。那天风很大,我见车站旁有个书店就进去看看。进去见有个年轻人面熟,他问你是李村的?我仔细一想,说你是不是姓栾,他笑了。原来他是栾经理的儿子,区化后他到城阳新华书店夏庄分店。夏庄就是他的老家。他爸爸从李村调到市店工作了几年后退休,在家看孙子尽享天伦之乐。(沙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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