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瑟·西蒙斯、石民及其他

2017-10-09 11:32 来源:文汇报 
2017-10-09 11:32:36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孙云清

  作者:瞿炜

  曾经有一位陌生的诗人,翻译了一位曾经名动英伦而今却少有人知的象征派诗人阿瑟·西蒙斯的两首诗作,它们一起湮没在岁月的长河里,如同大渡河边的鹅卵石。

  这位陌生的诗人,正是五四时期被归入象征派诗人之列的石民(1903-1942)。孙玉石编选的《象征派诗选》(修订版)中收录有他的《无题》《良夜》等十四首诗(该诗选于1986年8月出版,2009年5月出版了修订版)。这是一个几被遗忘的名字,而在二十世纪初的中国,他与天才的散文家梁遇春并称于文坛,就像两颗耀眼的流星,并因与废名、梁遇春共同主办《骆驼草》杂志而称为“骆驼草三子”。

  石民不仅是一位优秀的诗人,也是一位翻译家。我最初读到他作品,就是他的译诗,他的那本由北新书局在1933年出版的译诗选《他人的酒杯》,曾经是我案头最喜爱的书,黄色的封面,简洁明快。那是我父亲的旧藏。虽稀薄一册,却内容颇丰,收录了英、法、德、比、意、俄等欧洲六国及美国诗人三十六首诗歌作品。其中,他选译了当时英国著名的象征派诗人阿瑟·西蒙斯(Arthur Symons 1865-1945)的两首诗:《歌》《看上帝的面子呵……》。这两首诗均选自他的诗集《伦敦之夜》。《看上帝的面子呵……》是《爱情变奏曲》中的第一首,这组诗共有四首,石民仅选译了一首。这也是我第一次读到西蒙斯的诗。兹将石民译的那首《歌》抄录于此,藉以欣赏他的译笔之活泼:

  她的眼睛说“好”,她的嘴说“不行”。

  唉,爱神呵,告诉我,当她不肯,

  我该相信她的嘴呢,还是眼睛?

  且教眼睛莫再弄诡,

  或者便教她的嘴

  也依从着她的心儿应一声。

  相亲相爱,这可以由嘴儿说定,

  即使不屈伏的眼睛,露出实情,

  冷然地把嘴中的诺言否认。

  但难道可爱的眼睛弄诡,

  还是那张不可靠的嘴

  娇柔地说一声“好”,其实“不行”?

  阿瑟·西蒙斯的《伦敦之夜》出版于1895年,近来英国伯明翰的Kessinger出版社又出版了影印本。

  对于中国现今的读者来说,阿瑟·西蒙斯显然是过于陌生的名字。国内近来出版的多种英美诗歌译本,都少有译介这位诗人的作品,就连王佐良先生的《英国诗选》也没有收录,而在他的《英国诗史》中,关于西蒙斯也只有在一句简短的话中提到了他的名字。就我目所及,仅黄杲炘的《英国短诗选》(湖北教育出版社2011年6月第一版)中收有他的一首短诗《在芬伐拉林中》。

  阿瑟·西蒙斯首先是作为二十世纪初颓废主义重要的文学批评家亮相于英国文坛,并得到五四时期中国新文学界的推重。徐志摩在他的散文《丹农雪乌》中,一开头就说,他读意大利颓废派的代表作家丹农雪乌(今通译邓南遮)“无双的杰作”《死城》,正是通过辛孟士(即阿瑟·西蒙斯)的英译本,并说:“辛孟士是他在英国的一个知己,他的三篇最有名的剧本都是辛孟士亲自翻译的。”徐志摩还表示要将这三篇一起翻译成中文。阿瑟·西蒙斯作为英国颓废主义文学的倡导者,于1893年发表了《文学中的颓废运动》,宣布了这一新的文学思潮的到来。他又同天才的插画家比亚兹莱一起创办了杂志《萨伏伊》(The Savoy),将颓废主义推向广阔的艺术世界。不久之后,这一思潮在欧洲迅速演变成象征主义运动,随后阿瑟·西蒙斯又发表了他的名作《文学中的象征主义运动》,对T.S.艾略特等现代派诗人产生了重要的影响,同时也引起了中国现代文坛的注意,鲁迅、周作人、废名、徐志摩、邵洵美等,都曾十分推重他的理论。他的诗歌作品也有了一些零星的译介,方纪生、章石承、曹葆华等先后译出他的诗作与论文,在杂志上发表。邵洵美则翻译了西蒙斯的《高谛蔼》一文,还在《狮吼》半月刊中介绍了西蒙斯的《萨伏伊》杂志,并翻译了其“编者言”。此外,石民也翻译了他的《事实之于文学》(载于1929年1月1日出版的《北新》第3卷第1期)《论散文与诗》(载于1931年12月31日出版的《文艺月刊》第2卷第11、12号合刊)。还有,便是收录于《他人的酒杯》中的这两首诗歌。

  雷纳·韦勒克在他的八卷本《近代文学批评史》第五卷中,有专章介绍阿瑟·西蒙斯,他写道:“《文学中的象征主义运动》,可谓西蒙斯唯一的传世之作。这一方面有失公允,因为他著述繁富,论述过十九世纪和二十世纪初期英法文学界几乎每一位人物,往往在其信息来源的范围之内,既有识见,有批评。”但是,在1908年的一次精神崩溃之后,“他的所有晚期作品,不仅是七拼八凑,往往漫无条理,而且抱着那些应该称之为病态的顽固观念,故而大为减色。”西蒙斯1945年去世,享年八十,雷纳·韦勒克说他是“年寿长于声誉”。

  石民1903年3月出生于湖南邵阳(今新邵县陈家坊)一个官绅家庭。原名石光络,册名嵘,字阴清,号影清。湖南邵阳陈家坊人。1928年,他大学毕业后,到北新书局任编辑,曾编辑过《北新月刊》《青年界》等。

  石民与鲁迅曾有十分密切的交往,在鲁迅的日记中经常可以看到他的名字。鲁迅的不少译著都是石民约稿与编辑,在北新书局出版。后因版税纠纷,鲁迅与北新书局老板李小峰闹僵,但与石民仍保持着友谊。石民在北新书局期间著译颇丰,除了诗集《良夜与噩梦》外,主要的成就是翻译,如《文艺谭》([日]小泉八云原著,石民译注),《英国文人尺牍选》,《返老还童》([美]霍桑原著,傅东华、石民译注),并编有《初级中学北新英文法》《高中英文萃选》等。他集翻译、编辑于一身,所编出版物受到读者的欢迎,成为北新书局老板的摇钱树。

  1942年,石民被肺病夺去了年轻的生命。与阿瑟·西蒙斯比,真是太短寿,可谓天妒英才。二十世纪是一个波澜壮阔的世纪,各种文艺思潮风起云涌,革命与战争更是让大地硝烟弥漫,历史的车轮碾过,个体的生命显得苍白而无力。而石民与西蒙斯,都在这历史的车轮下湮没无闻。今日,偶尔翻开他们已经发黄的书页,读着从前他们深情的文字,仿佛还能看见他们徘徊的身影,虽然陌生,却又熟悉。

[责任编辑:孙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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