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老汉请走好

2017-11-06 11:33 来源:天津日报 
2017-11-06 11:33:37来源:天津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孙云清

  作者:阎金明

  突然从微信中看到老院长王辉(王老汉)去世的消息,愣在那里,始终不敢相信。第二天一大早赶到原单位问询,方知老汉遗愿在先:不过度治疗,身后不搞任何仪式,也不允许搞追思会等纪念活动。真乃世事通达、高风亮节的仁慈长者,闻之令人动容!

  随之而来的是各方面表示惋惜和哀悼的信息。而当见到一个朋友圈发来的一组老人工作、生活照时,竟忍不住又一次热泪盈眶。

  记得是1987年,王辉到天津社会科学院担任领导职务。当时正值“下海”大潮风起云涌。稳定科研队伍、找准发展定位、体现专业作用、改善工作和生活条件等,都是极为迫切而又棘手的难题。王辉院长带领班子成员,以扎实作风、亲民风格和勤奋精神,一步一个脚印,令人信服地打开了工作局面,回答了“敢问路在何方”这个干部职工普遍关心的问题。以科研工作为例,当时提出的“上天、入地、过海”,即要同时搞好理论研究、为实际部门服务、开展海外学术交流三项重点工作,这个方针在今天看来仍不过时。

  在学术研究上,王辉院长更是率先垂范,身体力行,以自己多年工作学习之积累,厚积薄发,为改革开放后得以恢复的中国社会学研究作出了贡献。作为“接地气”的社会学家,王辉不但在国内外讲学、作报告,而且常年活跃于报刊、电台等媒体上,为社会科学与大众传媒的融合互动做出了表率,因而还拥有大量的民间“粉丝”,在专业研究和普罗大众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倡导青年科研人员抓紧把外语搞上去,是王辉在社科院所做的一项重要工作。在改革开放的早期,他身先士卒,每次“英语角”有活动,他都放下手头工作,亲自到场并努力用英语讲上几句。到后来,他独自出国,竟也能用英语交流、讲演了。我在上世纪90年代曾有幸数次担任王辉外事活动中的翻译。几乎每次事后,他都认真琢磨,亦师亦友地探究某个词的来历和用法,其认真和谦逊的样子令我们“小字辈”惶恐而又难忘,也成为年轻人学习的强大动力。

  及至后来,王辉院长退休,我也调动了工作,本以为见面机会就少了。但也许就是缘分,我到市文史研究馆工作后,在慰问馆员活动中,得以几次和文史馆同仁到老院长家中看望、祝寿、聆听教诲。记得每次登门,他都是在不甚明亮的书房中,开着不甚明亮的小台灯,书案上堆满了书籍、资料和剪报,当中一个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孜孜矻矻地工作着,因为各方不断地有约稿和讲课的要求。接下来就是拿出新出版的著作、文集,签上大名,分送各位。这可是一位85岁的老人了啊!虽然行动略显迟缓,但双眸依然清澈、明亮,直视中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天真!

  对于人生这样一个大题目,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和解释,得出不同的结论。然而作为著名社会学家,王辉的作品处处体现出一种超脱和练达,给不得不处于浮躁之中的“现代人”送来些许清凉。应该说,这是一种经历了各种各样的人生体验之后的大彻大悟。作者在随笔集《醒悟人生》中说:“肉体有形,灵魂无影;空间有限,精神无边。”发出这样的感慨,大概是因为作者感到自己“总是做一个匆忙的旅人,忽略了沿途美丽的风景”。正因为如此,作者才在一次例行的早间取牛奶之时,在传达室门旁发现了往日视而不见的各种花卉,而传达室的老人则“在出出进进的尘世中酿造诗意”。

  以简练的文体、舒缓的笔调与读者倾心交流,不经意间却给人以启迪,乃至对浮躁中的世人提出善意的提醒和劝诫,是一大特点。作者感叹,在很长的一个时期里,“我们都是计划人──成长在计划社会的人。”然而在社会处于转型期的今天,唯计划是从的状态已逐渐被主动参与市场竞争和实现个人理想所取代。在《两个小学友》一文中,作者敏锐地观察到了这种变化在青年一代身上的具体反映。通过对两个小学友拼搏进取精神的生动描述,让读者深切地感受到这个时代的脉动──自立、求知,奋斗、成才。

  针对经济生活中的种种不规范行为,他以朋友间谈心的口气呼唤真诚与信任,并提出要时时“规约自己”,这样才能形成一个良好的社会环境。在《诚信无价》一文中,介绍了作者赴加拿大访问时住在一个不很熟识的教授家中,而主人随即把大门的两把钥匙交给了他。作者感言:“在六十余载生涯中,最快慰的事,莫过于受到信任……那信任产生的力量,也是铁,也是钢,比铁还硬,比钢还强。”人与人之间取得信任的基础是提高自身素质。于是,作者又从戒烟的经历入手,对人生常在“要”与“不要”之间的抉择进行阐发,得出“当要则要,不当要则不要,不要走邪路,不要拿错筷子,不要收错票子,不要住错房子,不要上错床子……”的警世之言。

  看到老汉的遗愿,使人想起作家史铁生:“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啊,节日已经来临/请费心把我抬稳/躲开哀悼/挽联、黑纱和花篮/最后的路程/要随心所愿。”

  睿智勤奋的王老汉,宽厚包容的老领导,一定能够在天堂中找到另一片净土,把对人生的思考,升华,再升华。

[责任编辑:孙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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