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无人区穿过命运谜题

2017-11-06 11:34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7-11-06 11:34:06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孙云清

  作者:张嘉

  看完电影《七十七天》,朱时茂以一大串排比句来形容自己观影后的激动:“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美,可以去看这部影片;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恐惧,可以去看这部影片;如果你不知道什么叫疯子,请你去看这部影片。从来没有这么一个剧组去完成这样一次的艰辛拍摄。对于这部电影来说,票房不是最重要的,影片的价值才是最重要的。看这部电影像吃麻辣烫,非常过瘾。”

  的确,作为中国首部极地冒险电影,11月3日开始上映的《七十七天》呈现了主人公77天横穿羌塘无人区的真实情况。电影画面每一帧都可以拿来作壁纸,让人感叹中国山川之大美。感谢这个剧组,花费三年冒着生命危险拍出这样的电影。

  从技术角度讲,这部被称为“中国最美电影”、“中国最勇敢电影”的电影不够完美,但是能够拍摄完成,就已经是奇迹。片中展现出的山河岁月,更不可以以单纯的一部电影来衡量。在这个世界上,有“中年肥腻”,却也有诗与远方,有内心的自由。

  三进三出羌塘无人区

  对于喜爱户外运动的人来说,杨柳松是个熟悉的名字。2010年9月,杨柳松以“逆流之河”的笔名在8264社区上传了一篇名为《北方的空地,孤身穿越大羌塘无人区》的帖子。2011年,记载他77天孤身穿越羌塘无人区的《北方的空地》出版。正是这本书,打动了《七十七天》的导演兼主演赵汉唐。

  赵汉唐是演员,也是户外爱好者,很多年来,他的生活就是半年拍戏,半年独自开车去旅行,青藏高原、羌塘无人区、塔卡拉玛干沙漠、帕米尔高原腹地、几座海拔5000多米的高山……也正因此,当他看到《北方的空地》便怦然心动:“我看了他的书特别感同身受。我们都一样,旅行没有什么目的,就是心向往之,对远方有痴迷,可能血液里就有流浪基因。”

  每当独自在外看到壮美山河,赵汉唐总是心想要是有电影能拍出来多好,可是这种地方自然环境都很恶劣,一般的剧组连去西藏拍摄都会有畏惧感,更不要说这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在看了《北方的空地》后,赵汉唐动心了,辗转托朋友联系上杨柳松。也是两人有缘,赵汉唐给杨柳松打电话时,杨柳松刚从无人区出来,手机刚有信号。赵汉唐说:“我们俩就先在电话里简单沟通了一下,他说之前也有搞影视的朋友找过他,但是他觉得自己和他们对户外和旅行的意义的认知是不一样的,所以最后也没答应。因为我经常独自旅行,他也是独自旅行,可能在某些点上,我们还比较契合,当时聊得也比较投机,后来就约定了一个时间见面。”

  就这样,中国有了首部极地冒险电影。羌塘无人区直至20世纪70年代,在中国大陆的版图上都是一片神秘所在,被称为“生命禁区”。羌塘在藏语中的意思是“北方高地”,平均海拔5000米以上,是我国地势最高的一级台阶,被称为“世界屋脊的屋脊”。时至今日,进入过它的人仍寥寥无几,更别说像杨柳松这样只身横穿并平安回归的。而像赵汉唐这样带着80多人三进三出还要拍电影就更无法想象。

  从心出发,讲述命运的故事

  《七十七天》断断续续拍了三年,后期制作又花了一年,用赵汉唐的话说,就是有钱的时候就拍,没钱的时候就停。赵汉唐说:“我们都是用一些笨方法在拍,因为现在电脑特效已经很好了,有一些朋友建议我在绿背景前面拍,拍一些羌塘的素材就可以。但是我认为,演员的呼吸、你的肤色、你在高海拔的那种状态,和在绿背景前面拍是不一样的,所以我们都是用的笨办法去拍。”而因为无人区每年只有9、10月两个月人还可以进去,赵汉唐遗憾素材只能拍这么多,“但我们已经尽全力了。”

  最开始,赵汉唐和十个朋友进了羌塘,海拔在4900米至6700米。他们拍了一部先导预告片,结果拿出来后,不但获得第四届北京国际电影节创投特别大奖,还帮赵汉唐找到了最强大的制作班底,包括摄影大师李屏宾、音效大师杜笃之、剪辑大师廖庆松、配乐大师何国杰等大咖,更邀请到了窦唯为影片主题曲亲自作词作曲。

  《七十七天》是赵汉唐第一次做导演,如何能请动这些大腕的呢?赵汉唐笑说其实很简单,就是给他们看了先导片,然后跟他们阐述一下关于这部电影的想法:“每人聊的时间都不超过半个小时。可能正因为电影的这种未知,吸引了这些大师。”赵汉唐说,最初请李屏宾加盟时,他并没有答应,说要陪家人,没想到一个星期后他突然说要来。后来才知道,已经年过六旬的李屏宾回到洛杉矶家里,每天去登家后面的山,他要对自己做一个“体检”,看看体力能否达到剧组要求。一周之后,他回复:自己可以加入剧组。而有了李屏宾的掌镜,《七十七天》的画面才可以做到如此叹为观止。赵汉唐说:“做后期时,很多人都问‘你们的画面已经调过色了吗?怎么这么好?’”窦唯也是,很痛快地就答应了为剧组创作主题曲后,发现这个剧组“失联”了。赵汉唐说:“我们去无人区拍摄了,和外界都没了联系,出来后找到窦唯,他才明白,之前还以为答应了一个不靠谱的剧组。”

  江一燕也是零片酬加入的明星,她扮演的蓝天是有故事原型的。蓝天是杨柳松的朋友,因拍摄星空时摔伤导致高位截瘫,在拉萨开了家客栈。这个坚强的女孩不愿成为别人的累赘,她能把自己从床上移到轮椅上,再滑动轮椅到车前并且上车,坚持独立完成自己生活中所需要做的一切。蓝天的故事给了赵汉唐很大启发。赵汉唐介绍说剧本创作是电影的一个难题:“这个故事怎么讲,刚开始我们都是在做加法,现在电影呈现给大家的时候,我们用一个最朴实的讲述故事的方法来呈现给大家,发现来源于生活中最真实的东西才是最有力量的。”

  最终,《七十七天》没有单纯讲一次野外探险,而是加入了一条“感情线”:片中女主人公将男主人公送至阿里,两人因此产生交集。一个要孤身探险寻求自由;一个强颜欢笑假做乐观,内心实际上充满着痛苦与不甘。赵汉唐认为,他不是在拍一部纪录片,“这是一个如何面对命运的故事,男主人公不想过‘30岁就死了,直到80岁才埋’的这种生活;而女主人公则是命运遭受了巨大的逆转,面对的问题是要不要活、怎么活。我们在电影创作上,希望最终看到的是,不管一个人生命轨迹是怎么样的,要怎么去面对命运,都能够去寻找生命中的自由,寻找生命中的欢乐。这个电影虽然讲的是穿越无人区的故事,但它其实是从我们的内心出发的,想表达对生命的感受。”

  能够全身而退,简直是个巨大的胜利

  《七十七天》在可可西里、阿尔金、昆仑山、藏北、柴达木五大无人区实景拍摄,拍摄地海拔平均超过5000米,最高达到了6700米,是中国电影人首次探秘五大无人区。赵汉唐介绍说,剧组最多的时候80多个人、20多辆四驱皮卡、三辆卡车、一辆六驱牵引。出于环保,剧组只是在可可西里边缘,沿着昆仑山的地方拍了拍,没有太深入进去:“我们所有的垃圾都会带出来。主要的场景是在阿尔金、昆仑山里面,我们撤到格尔木之后,在昆仑山北边的几个峡谷里面也拍了很多。后来又去了柴达木盆地里面,一些特殊的场景是在那里面完成的。最后我们转到了双湖,又转藏北。最后一年,小江老师(江一燕)加入后,我们才从拉萨一路拍到阿里。三年的时间,我们的行程基本就是这样。”

  之前有剧组在拉萨拍摄,结果因三分之一的人出现不良反应,而不得不撤回来,由此可见《七十七天》拍摄的不易。而剧组能够全身而退,简直是个巨大的胜利。

  拍摄《七十七天》,赵汉唐十年来的野外旅行经验派上了用处:“我爬过四座海拔5000多米的高山,所以这次我就把自己的登山经验用在全剧组身上。”赵汉唐的主要绝招就是“防微杜渐”,对剧组严格要求,还带着高压氧舱,每天给大家量体压,防止他们着凉感冒。最终两个月的拍摄过程中仅有三人因为特殊情况轻微的肺水肿住院了。这三个人一个是来之前就有些小感冒,一个是在现场工作喜欢来回在场地里跑,还有一个朋友是因为躺在地上修车,背部着凉。赵汉唐说:“我们每一次停车、下车,我都不敢放松,我都会第一个冲下来,然后让要下车的工作人员穿好外套、戴上帽子。高原上日照很好,在车里坐着很热,但是一下去冷风一吹,就很容易感冒。”

  可以说,片中每个用力的镜头都是用命换来的。在这样的环境中拍摄,不出事则已,出了事就是大事,也难怪赵汉唐至今都有些后怕。他说:“有次剧组的车陷在了雪地泥地里面出不来,拖车时那个拖车绳一下子断了,旋转着就向一个司机飞过去了,我当时就想,‘完了,一定要出事了’。但是没想到我们这位司机拿着铁锹,‘砰’一下就把拖车绳给挡开了,就在一刹那的电光火石之间,解除了危险,这位司机师傅真是技高人胆大。还有一次,我们在一个河谷里面扎营,那边正好有一头独居的野牦牛。我们在河这边,河那边是它的领地。有一天我们一个录音师,穿着一身红色在河边洗袜子,没想到这头牛就朝他冲了过来,吓得他赶快跑到山坡上不敢下来。还有一次我们采景的时候,野牦牛突然冲过来撞我们后面的车,幸好是撞在侧后方,不是正侧。要是撞在正侧,那肯定是要翻掉了。要是出了事我一定会悔恨,怎么能因为你自己要实现梦想,就让别人牺牲。”

  身兼导演和主演,赵汉唐要顾及的事情可想而知。拍摄第一年剧组曾请了一个武行替身,但是因为海拔太高,武行替身到现场后被吓着了,“他就走了,我们也没有钱再请武行替身”,所以只能赵汉唐自己上,于是划伤、撞伤、冻伤……赵汉唐的身上至今还伤痕累累。

  而除了这些,赵汉唐还要和缺钱做斗争。虽然像江一燕等明星不收片酬,可是这么多剧组工作人员还是要吃饭的,赵汉唐说没钱了,也会有剧组人员找上他,说“导演你看,两个月没给钱了,我也要养家……”赵汉唐说那个时候,晚上外面很冷,他躺在外面,心事重重地看着满天星光,以这种奇美的景色鼓励自己要坚持下去,内心要坚强:“那时找钱真到了无病乱求医的程度。好在朋友们信任我,觉得我是在努力做事,还有户外朋友们众筹,借钱给我。”

  旅行,就是进到一个梦里去

  赵汉唐父母因为支援“三线”去了四川,所以赵汉唐说自己在四川被人家认为是北方人,到了北方老家又会被认为是南方人,“从小就没有归属感”。因为身高、身体条件好而考上大学学体育,但是一年之后他就不念了,因为觉得这不是自己喜欢的事情,不想浪费时间。

  那时候退学后按规定两年内不能再报考大学,赵汉唐就上了中央戏剧学院的表演进修班学习。毕业后幸运地被张艺谋发现,出演了纪念电影诞生百年的法国电影《卢米埃尔》,由此进入演艺圈,拍了《大明宫词》、《康定情歌》、《吕布与貂蝉》等作品。那时候,赵汉唐的朋友称他为“换不掉”,也就是现在人们说的“霸屏”。可是在别人羡慕他时,赵汉唐却觉得自己表演局限性大,大部分演反派,演多了就没了兴趣。

  渐渐地赵汉唐就想寻找自己,寻找一种更愉快的生活,于是,他的生活开始变成了半年拍戏、半年独自开车去旅行:“我的旅行更像是苦行僧一样,自己开着车,走到哪儿就在那扎营。有时候车开了好几天都看不到一个人,这种旅行是一种磨砺。有时候遇见冰雪风暴,你就觉得凄风苦雨,但没想到经常是当你转过一个垭口,就会看到彩虹,大自然给了你一个可以扎营的很美的河谷。只要你坚持往前走,你都会得到来自大自然的奖赏。”

  “旅行对我来说,就是每年都可以进入到一个梦里面去,在梦里获得极度的快乐、极度的自由。我一个人开车两个月都不会觉得孤独,反而更能感受山川大地,千山万壑以及远方的人和他们的故事。那种满足感胜过了你在城市的纷扰里面获得的其他东西。”

  赵汉唐说,一次旅行,虽然解决不了你生活中的什么具体问题,但是它能改变你的内心;而内心改变了,再回到现实生活里面去,就会发现很多问题已经不再是问题了。有时候在路上,赵汉唐也会收到拍戏的邀约,但是他说看着外面的山川大地,就放弃了。

  平素的赵汉唐喜欢独自旅行,因为不需要跟别人商量,只与山川自然交流就可以:“身边多两个人,就是小的社会了。”可是这不意味着他重返城市后更孤僻,相反,他会因心态更开朗更包容,而与人们关系处得更好。有一次,赵汉唐刚回来就去深圳拍戏,到了剧组该化妆时发现服装师忘带他的衣服了:“要是以往,肯定多少会心里有些不痛快,可是我刚从野外回来,心态特别好,觉得根本不是事,就和副导演说调下拍摄场次,让工作人员去取衣服,我就自己在附近转悠,心里特别踏实。后来,服装组的人对我特别好。”

  拍摄《七十七天》,大家没有任何先例可循,一切都是摸索着来,就连保险都是朋友帮忙上的。赵汉唐说他们就是一群疯子,靠着一股痴迷劲完成的,“这部电影没有去应和这个时代的喧嚣,我希望大家再过5年、10年来看,依旧会觉得这是我们非常用心、用诚意来拍的一部电影。”

  未来,赵汉唐想继续将这类探险电影拍下去,拍成一个系列:“自然界一切皆有灵,用最本真的方式跟它们相处。懂得敬畏、珍惜,才是人类明智的态度。”而在影片的宣传、放映都结束后,赵汉唐也将继续独自上路,去给自己的心灵充电。(张嘉)

[责任编辑:孙云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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