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怎么给《西游记》挑错的

2017-11-10 13:51 来源:新华日报 
2017-11-10 13:51:20来源:新华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李洪甫

  说到小说《西游记》,人们最熟悉的莫过1955年人民文学出版社据明刊金陵世德堂本《西游记》(简称“世本”)出版的整理本。该本即是60多年来流传最广的“人文本”,1980年再版。然而,限于环境等诸多条件,加之世本的字迹有较多的漫漶乃至缺损,导致较大体量的疏失和讹误。其他包括台湾、香港等地出版的《西游记》,大多照搬人文本,以致各种疏误在当今数百种《西游记》中惊人地一致。

  2006年退休后,我领着几个弟子继续理弄积存多年的《西游记》文献资料。因为不满于清代士子、书商乃至各路关注这本奇书的“好事者”对明刊《西游记》的随意切割和隔代拼补,开始对明刊本进行“汇校”。2009年,就《西游记》当代流行本的代表“人文本”的疏误,写出5368条校记;2010年5月,人文本根据这些校记推出第3版。9月,全国社会科学规划办将这一勘误成果作为“后期资助”项目,要求我们:

  “探讨利用这些校勘成果,重新校点、整理新的《西游记》版本,将成果付诸应用”,“有利于为广大民众提供这一中国古典文学重要经典的最完善最权威的版本”。

  重新校点、整理稿于2013年2月完成,共出校记1.1万余条,45万字。由全国社科规划办安排到人民出版社 “双版”同出——附有校记的学术版为《西游记整理校注本》,有注释的普及版为《最新整理本西游记》。

  除了将当今流行本较大体量的讹误回归原著,如何对待问世于万历二十年(1599)的南京世本是一个难题。其自身的疏误,加之经历了400多年的流变和异化,正本清源,是当务之急。比如,四海龙王和哪吒六件兵器的名称以及八戒和沙僧道学别号的混乱,虽是低级错失,改起来仍要反复考量。过去的错,尚可责之书商或刻工,校勘学演进至今,若再错上加错,无可宽谅!

  “西游”原著的语言择字堪称讲究,展现了作者的修辞功底和语言智慧。第1回写猴子从花果山飘海登岸,把“海边人”“嚇得丢筐弃网”。此处的“嚇”,流行本将其作为“吓”的繁体字改去。众所周知,淮海人不说“吓”,说“hé”。“嚇”字早在著名的《庄子·秋水》及唐马吉甫的《蜗牛赋》里出现;明清两代《西游记》的校评皆认同而沿用,说明它不属于典型的语汇变体,也不能简率地判定为方言;即便是方言,也不该轻易舍弃、掩盖语言的地域特点。在“吓”的意义上,第1回的 “嚇”,只是改变了原著的读音。第83回的“嚇”,流行本的更改则与原著的表意大相径庭。猪八戒见妖精再次摄走师父,依照经验,深知妖精必除,故而张嘴仰天而笑;与下文所写 “事无三不成”,“再进去一遭,管情救出师父来也!”相呼应。取经路上,大凡这种情况,猪八戒常常大笑。“嚇得(地)仰天大笑”,此 “嚇”,指张开嘴的样子。如郭璞《江赋》:“或爆彩以晃渊;或嚇腮乎岩间。”人文本却将“嚇”改作“忍不住”,又特意在卷首《关于本书的整理情况》中强调:

  “‘仰天大笑’,似乎不应由‘吓得’而来,我们就根据《西游真诠》把‘吓得’改作‘忍不住’。”

  这是没有注意“嚇”的另一释读,不是“吓xià”。面向文学经典的这一斧,砍得人不寒而栗。

  古籍中的时代特色更是珍贵的人文存留,轻易一改,抹去了经典品位的历史坐标。原著第20回的“吾当不是别人,乃是黄风大王部下的前路先锋”,“吾当”,即“我”;第一人称的单数。如元白朴《梧桐雨》:“却是吾当有幸,一个太真妃倾国倾城。”人文本将“吾当”改作“吾党”,理解为第一人称的复数,违背情节,导致歧解。

  从《西游记》学术史的立场出发,此次校勘针对掩盖世本的方言现象、消减世本语言的时代特色等11个方面的疏失作了一次空前“盘点”。

  如93回唐僧的毗卢帽被妖精抛绣球打歪,唐僧应赶快扶正帽子,却写作“忙扶那球”。精神象征的毗卢帽已被打歪,还要先去“扶”女妖的“球”!是八戒?明清诸本及流行本皆未修正。

  又如70回的“前年要了,去年又要;今年还要”,流行本在“去年又要”下加“今年又要”四字,变成一句很啰嗦的话。13回的“这只山猫,勾长老食用一日”,勾,在世本中多用,可通“够”。流行本改作“彀”,不仅生冷,也易生歧义。(李洪甫)

[责任编辑:李姝昱]

[值班总编推荐] 外卖骑手交通违法乱象宜早治严治

[值班总编推荐] 再论红船初心

[值班总编推荐] 全球气候治理 中国贡献亮眼

手机光明网

光明网版权所有

光明日报社概况 | 关于光明网 | 报网动态 | 联系我们 | 法律声明 | 光明员工 | 光明网邮箱 | 网站地图

光明网版权所有

立即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