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波的黑铁时代

2017-11-30 20:59 来源:青岛日报 张祚臣
2017-11-30 20:59:30来源:青岛日报作者:张祚臣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张祚臣

柏拉图认为,人类的历史就是衰败的历史。在古希腊的叙事传统里,人类历经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神性一代一代地丧失,最终堕落到糟糕的黑铁时代。在黑铁时代里,主管羞耻和畏惧的女神也已拂袖而去,人间社会充满绝望和痛苦,没有任何拯救的希望。

  王小波用他睿智的笔法和瑰丽的想象力,铺陈出了自己的时代三部曲——《黄金时代》、《白银时代》、《青铜时代》。《黑铁时代》是他未完成的作品,当他在1997年4月11日在北京郊区的家中猝然离世的时候,《黑铁时代》的小说手稿还静静地躺在他电脑的程序中。

  《2010》是《黑铁时代》的第一个中篇,小说的命名是向奥威尔的反乌托邦小说《1984》致敬。不同的是在《1984》里,老大哥是无所不在的权力的象征,是施虐者;而在《2010》里,老大哥就是王二本身,一个“像白痴一样笨,像天才一样聪明”的家伙,是受虐者。

  每天清晨,王二都要在床上从一数到十。这件事具有决定一天行止的意义。假如数出来的是一个自然序列,那就是说,他还得去上班,就得赶紧起床;假如数出的数带有随机的性质,他就不上班了,舒舒服服地在床上睡下去,因为他得了数盲症。

  得了数盲症的人会被送去当领导。数盲症不能阅读,只能听汇报;不能辨向,只能乘专车;除了当领导还能当什么?还有一种说法,得数盲症的人不会贪赃枉法,不会以权谋私,因为不识数。

  但是据王二观察,他们用不着贪赃枉法,只要拿领导分内的就够多了。

  在2010年,所有的照片和电视上都是一片蓝色盈盈,因为上级要求在每一个镜头前都要加装蓝色滤镜,这样天空就会像上个世纪那样蓝,尽管事实上2010年的天空总是笼罩在一片棕色的烟雾之下。

  天生鬼才的王二设计了一种防毒面具,因为如果素颜出门,鼻涕就会变得跟墨汁一样,如果用棉花塞住鼻子,用嘴呼吸,整个舌头就会变黑,变得跟脏羊肚一样。但是由于王二设计的防毒面具太过恐怖,吓死过小孩子,不让用了。上级要求每一个出门的人都戴蓝色眼镜,尽管鼻孔还是黑的,但是眼睛里看到的世界却是澄净湛蓝,眼不见心不烦呢。

  我们离2010年已经过去了四年,王小波的预言正在变成现实,口罩和防毒面具成为热销产品。如果不是某大使馆弄出个PM2.5,至今我们还戴着隐形的蓝色眼镜,照片和电视上还是一片蓝色盈盈呢。

  不过关于数盲症的预言只能算部分成为现实,因为数盲症本身含有某种悖论,比如说,得数盲症的人不会贪污,国外有位学者说,数盲症实际上不进位,吃多少喝多少花多少都不进位,故而采用的是无穷进制计数法,那么贪污多少也就不用进位啦,就连他自己也搞不清。什么二进制、十进制啦都是老土,只能算是土豪。

  王二总想放弃理性得上数盲症,可是总也得不上。终于因为引发的一场大party,不得不接受鞭刑,这是一场唯美的行为艺术:

  “在X架上,最能感觉自己是个造型艺术家,有丰富的空间想象力。比方说,有一鞭是斜着下来,你马上变成两块硬面锅盔……假如有一鞭横着抽在腰眼上,就会觉得上半身冲天而起,自己有四米多高。假如鞭子是竖直地抽下来,你就会觉得自己像含露的芙蓉,冉冉开放。”

  这是无与伦比的恶之美,这是作者排除了感情反应,用睿智的头脑培植出的文字奇葩。(张祚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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