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平庸的大人是从哪里来的

2017-11-30 21:14 来源:文汇报 
2017-11-30 21:14:21来源:文汇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詹 丽

  我们山区学校的学前班相当于幼儿园,同龄的孩子不多,于是3岁到5岁的孩子都凑一起。

  有几年,我兼学前班的课。和孩子接触多了,就发现他们每一个人都是独特的、与众不同的,都充满灵气,智慧,幻想,天真,调皮,可爱,富有想象力和创造力。

  有个小女孩儿,叫珊珊,3岁,长得漂亮可爱,不知道惧怕老师。校长逗她,她举起小手,说:我打你。上学来时,她挣脱妈妈,背着书包从坡上跑下来,没拉拉链的书包跑得扑嗒扑嗒地。跑进教室,抱着书包往下倒,倒出三片纸。别人笑,她也笑。没有大人们觉得她应该有的惭愧。她是可以不上厕所的,说了多次也不记得厕所在哪里,有时下课,她总是跑到校长办公室门口尿尿。

  当然,我们山区小学校院操场都是地广人稀。学前班在操场上玩,女生还可以当着男生的面解手,男生还可以拥抱女生,帮她提裤子,给她擦屁屁。他们最喜欢玩儿结婚和扮新娘的游戏,你扮爸爸,她扮妈妈,他当儿子。一个旧门把手,一根木棍,一片树叶,一只瓢虫,一只蚂蚁,一只旧瓶子,一只果冻杯,一张皱皱巴巴的彩色纸,就是他们的宝贝,能让他们玩上一整天。他们整天都很快乐,不知道忧愁,他们看什么都新奇,都富有诗意。

  我问豆豆,昨天夜晚做了什么梦,她说:我才不要做梦呢,做梦都是捣蛋鬼。

  温小贝说:鹅黄是黄色的祖先。她画了只黑色的桃子,奶奶说,哪有黑色的桃子呀,她说,烂桃子不就是黑色的吗? 小贝自从上了二年级以后,整天忙于写作业,很少再说出这样出人意料的话,她要学习说大家都说的话,大家喜欢听的话。珊珊到城里读书以后,三年级暑假回来,变得老实多了,喊她,有些淡漠,见到新奇的事物花草,眼睛里不再有光亮。

  孩子爱检举,爱告状,孩子说真话,孩子不怕得罪同学,也不怕被记恨。对于别人的检举告发,也不知道报复。明天依然牵手是好朋友。那么我们这些大人是什么时候学会不敢说真话,记仇和报复的呢?

  灵魂,就是一个人没有长大的童年。有一则广告说:“爱美的小孩不会变坏。”如果我们的内里,都住着一个十岁的单纯的小孩儿,那么,活着就会容易多了。因为最单纯最真实,可信、可寄、可安心去爱。我把这一切命名为“高贵的单纯”,我想让自己在安静的单纯中,体会到自己本来的样子,自己应该过的生活的样子。

  诗人大多是没有长大的儿童,保持童真,童心,追求童年的梦想。但,诗人在现在这样一个社会里,时常是一个被嘲笑的对象。所以诗人越来越少,成为稀有动物。在你该长大的时候,你还没有长大,那你就会被认为是幼稚,有病,可笑,无能和不成功。用孩子的眼睛看世界,许多事情反而容易。他们是不设防的,他们天使般提醒着我们一些事情。孩子用他们单纯而童稚的词汇诠释大人们复杂的情感时,比大人们的万语千言更精准。儿童是一面镜子,映照出我们成人的心机、焦虑、自寻烦恼、矫揉造作和自恋。

  那么我们这些平凡的,平庸的大人都是从哪里来的呢? 那些智慧,独特,烂漫,诗人般,灵透如麻雀的小人儿,什么时候变成目光呆滞,麻木,没有激情与好奇心,没有同情心,生活无新意,平淡无奇的大人的呢?(詹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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