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在水上的风景》 序

2017-11-30 21:25 来源:青岛日报 
2017-11-30 21:25:22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耿林莽

  “诗中有画,画中有诗”是流传很广的两句话。以色彩和图像勾勒美的画面,和以语言文字描绘美的意境,在美术作品和文字作品之间,原是有着深远的渊源和切不断的姻缘关系的。在画坛,在文坛,得心应手的熟练掌握着两门以至于两门以上艺术技巧者大有人在。吴冠中、黄永玉等美术大师和享誉文坛的散文名家便是光辉的典范。眼前当代水彩画名家高东方的这本散文新著《画在水上的风景》,为我们提供了颇具说服力的新证,画家的散文与他的画作同样引人瞩目。

  高东方是一个勤奋的人,他正当壮年,处于水彩和油画创作的盛期,常年奔波于国内外的艺术圣地和风景写生地,异常辛劳。难能可贵的是就在这之间,他同时创作出了这些优美的散文,他的散文集题名为《画在水上的风景》,这是一个波光闪闪充满美丽诱惑力的题目。他深谙水的艺术魅力:“水是无色透明的,水是纯洁自由的,水是充满感情的,所以我们经常将含情脉脉的温情表达称之为柔情似水。”也许正是由于对于水的如此衷情才使他写出这本“画在水上的风景”,并深深地吸引了我。或许可以说“水”是一个美的媒介,让我通过他的画幅与文字,成为了知音。在我的散文诗和散文作品中水也是一个“母题”,水是我的灵感之源,是我的诗情永不枯竭的保证。我的同事诗人沙白在评论我的诗时曾说过“在他的笔下,水即是美,美的象征,美的外在形态。”可能正是由于对于水的共同渴望,让我成了他的画与散文的热心读者。我觉得水使他的画闪闪发光,也使他的散文充满润泽感,这是他的艺术的一个重要素质。他的散文不事雕琢不求华丽辞藻的装饰,而取质朴纯真的本色美,如他的美术作品一样将美的风景和事物如实展开呈现在你的面前,不动声色地引你进入,与之共同沐浴于其间,悄悄地为其所“化”。

  “夏时制的十点钟,天正式黑下来了,路灯亮起来。远处整个阿维尼翁城里的几乎每一处都在响着音乐,沿着城墙内侧的窄路行走,寻找着喧闹中的静寂。体会夜里走在阿维尼翁的古老街道的感觉,窄窄的石块路面,两边石头砌成的老房子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很神秘,怪怪的光线、怪怪的色调。没有任何电线杆,直接装置在建筑物上的路灯和商铺门楣上的霓虹灯,会把建筑物的某个局部照得很明亮。许多小飞虫围绕着灯光上下翻飞,时而密集时而消散,吃得胖乎乎个头很大的壁虎,紧紧地贴着墙壁隐藏着,伺机捕获飞到嘴边的虫子,巨大的石块之间狭窄的缝隙就是这些壁虎的家。在这古老的街巷中,尤其是夜幕下的老建筑,隐隐约约闪现出的虚虚实实的轮廓,还有灯下的壁虎们灵巧的跃动,据说深夜里城墙和老屋的建筑缝隙中还会发出一些不是音乐的奇怪声响,更增强了这种神秘感。”

  以上这段文字,引自他的《古城阿维尼翁》,不一定是他书中最出色的段落,但却相当典型地体现了他文学语言的风格特征。从他细致入微的描述和娓娓动人的细节捕捉中,我们仿佛已经置身于一座法兰西的文化古城,被那种神秘的气息所感染了。

  这本散文集对我的吸引力更多来自它的丰富性。由于高东方到过地球村的许多引人入胜的国度,从欧洲的法兰西、意大利,美洲的阿拉斯加、俄勒冈州到亚洲的柬埔寨,以及国内的许多省份。他写生过的地方,都为我们留下了充满自然风光之美和人文景观之盛的优美篇章。似乎可以这样说,我们读着他的散文就像随着他的写生足迹浏览了一遍,比你自己专程去旅游的收获更胜一筹。这是因为,他以画家写生时的那双审美目光观察一切,比起常人的“视觉”更为深邃。在这里,不及一一介绍,仅从我最感兴趣的个人所好之处列举数例吧。

  譬如普罗旺斯,这是法国举世闻名的一个地区:“普罗旺斯是彩色的”,“几乎所有的色彩都是天蓝色和绿色,在红色的建筑上镶嵌着天蓝色的门窗,这是一种最为强烈的色彩对比使得小城充满了神秘的色彩感。而尤为突出的是闻名世界的普罗旺斯的薰衣草,人们可以清晰地感觉到淡淡的香气弥漫在小巷的空气中”,“而茫茫树丛的空间地带,透露出一片紫色的花田,那是原野中的薰衣草。不仅如此这里还是生产橄榄的地区,灰绿色的橄榄树成片地布满了路边的丘陵,微风吹拂,树丛摇曳,与紫色的薰衣草相互映衬,形成了一幅精彩的画面。”只有对色彩特别敏感的画家才能让我们如此强烈的“在风景中感受色彩”!

  《充满艺术空气的阿尔勒》是一篇颇具抒情色彩的散文。阿尔勒,这是画家梵高度过他绘画生涯的一个重要的城市。“阿尔,阿尔的太阳是一团火,阿尔的太阳使人亢奋,又使人晕眩。”这是我在《画家凡·高》散文诗中写下的句子,因而对于高东方这篇怀念梵高,并在梵高当年作画的地方流连时写下的文字,感到特别亲切,深受感动。“其实在我看来,这里处处都是梵高到过的地方,城市的许多地方都留下了梵高的足迹、踪影和色彩。我们所熟知的阿尔勒时期的梵高作品写生景地,在这座城中不经意间都会遇到。洒满了灿烂阳光的大理石建筑上反射着像是梵高作品中的颜色,许多色彩明快的楼房建筑里,几乎每一家的窗台上都布满了艳丽的鲜花,五光十色,充满生机。”

  高东方在梵高当年画过的吊桥上写生,他仔细地观察并画出了这座吊桥今昔的“色彩之异”。读着这样的文字,我感到他是幸福的,将自己的情感浸润其间,并让我们能够分享,我们也是幸福的。

  在他的足迹所到之处,徜徉流连,留下的都是美不胜收的光景,在这里难以一一列举了。从他写生时所写的几篇作品中,我想从《在云和水之间》里抄引一段文字,或许可能是他的《画在水上的风景》中较有代表性的“样品”吧,写的是福建一个小村落:云水谣,正是一部著名影片的外景拍摄地,一个闽南小村庄。

  “云水谣的清晨,湿雾覆盖在村庄和田野之上。使得这个时间里的风景,充满了色彩变化的层次,深远而丰富。远处虚蒙蒙的山,呈现着透明的蓝灰色。中间层次中有布满茶园的田野,更是凸显出绿葱葱的浓重和深沉。在最近处,农家的房舍清晰地展现出外形结构和特有的土黄色墙壁。还有黑灰色的屋顶和古老的小房子里飘出的一缕缕炊烟。高低不同的农舍之间随意搭起的瓜架上,垂挂着长长的丝瓜,在遮蔽得很严实的瓜蔓和叶子之间,嫩黄色的小花显得格外醒目。清晨里农家菜园子里的菜叶上还挂着晶莹透明的露珠,用竹子扎起的篱笆上爬满了浅绿色的藤蔓,篱笆和藤蔓之间点缀着紫色的和粉红色的牵牛花。几只早起的母鸡在村里狭窄的小路上不时点啄着地面,好像在认真地寻找可以吃的东西,整个环境完全浸透在一股轻松的唯美主义气息之中。我背着画夹,从布满深草的竹篱旁边走过,清晨的露珠浸湿了我的鞋和裤脚,许多不知名的草种挂在鞋面和裤子上。一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了一张表现云水谣清晨的、色调柔和的水彩画。”

  读着这样湿润光泽的文字,真的有“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感受,何况,这里还有许多画作穿插其间更起到了相通和照应的作用,读后的印象就更加强烈一些了。(耿林莽)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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