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洲小说家的野心

2017-11-30 21:30 来源:青岛日报 
2017-11-30 21:30:50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赵 瑜

  文学一开始是属于政治的附属品的,所谓民间文学或文艺,多数与劳动或男女私情有关,这种自然而隐秘的文艺产品,一旦被发现,成为标本,那么,便一定会打上统治者的印记。

  被规训或者被梳理过的文学生产常常会成为庸常生活的点心。文学究竟在什么时候背叛了这些,成为政治的刺客,甚至是敌人的呢。推论起来,不外是政治的定式被人民的审美所厌倦,抑或是政治的高压使得人民的智商日益降低,最后不得不爆发,以恢复人性以及人格的完整。

  阅读非洲小说家的小说,能感觉到一股浓郁的对现实政治的刺客情结。翻开这些作家的简历,更是让我吃惊,肯尼亚的作家恩古吉·瓦·提安哥,曾因一部话剧被肯尼亚政府拘留一年,甚至于1982年以后被迫流亡国外。同样,莫桑比克的作家翁瓦纳也当过政治犯坐过牢。南非的作家埃塞基耶尔·姆法莱勒也曾被流放到尼日利亚、肯尼亚、法国和美国。值得一提的是,这册《非洲短篇小说选集》还有一个作者叫乔莫·肯雅塔,是肯尼亚的总统。

  我喜欢阅读册小说集中有着启蒙意义和反思精神的小说文本。《假先知》与其说是在写一个骗子的悲剧,不如说是对一种利用信仰愚昧民众方式的揭露。塞内加尔的作家奥斯曼本身就是一个电影导演,做过渔民、管道工、机修工、砖匠和搬运工的他,有着超出常人的底层生活经验。他的创作有着底层人特有的辛辣和讽刺。在《假先知》这个短篇里,他塑造了一个靠着欺骗发了一笔小财的假教徒,最后被一个抢劫者将财富抢走的故事。小说虚实结合得微妙,作者将假先知被抢劫的细节放到了梦境里,然而,醒来以后,他的确被抢了。那个抢劫者熟悉他的历史,在抢完他之后,还问他:“问问真主谁是贼?”是啊,尽管他的财富被抢走了,然而,他仍然无法改变自己是一个贼的事实。

  诺贝尔文学奖获奖作家纳丁·戈迪麦的短篇小说《特赦》则直接写了一个政治犯被释放前后的故事。小说以政治犯的妻子的口吻叙述“等待”是一种什么的内心情状。等待政治犯回来的过程几乎可以象征着等待一个政治清明的现实世界一般。然而,在这过程中,必然伴随着煎熬,甚至冲动地前去探望丈夫,结果因为没有办好探监证件,而没有机会见面。这篇小说没有结构,叙述几乎是失败的,小说唯一的价值在于,它传递出了人民普遍觉醒之后,对某个不同于自己生活方式的“政治犯”同情,甚至愿意帮助。小说里的政治犯们都关押在一个海岛上,作者写到,只要是往那个小岛上去的人,多数是探望政治犯的,即使是没有钱,当地的人,也会想法帮助他们上岛,所有这些细节,传递出来的是一种底层人虽然蒙昧,但却始终保有良知的美好。而正是这种美好的人性,才使得所谓的政治犯们有了启蒙的对象,未来的生活,才有可能会更加美好的,小说的主题是“等待”,这等待也才有意义。

  终于要说到《刺客》了,这部极具况味的讽刺小说,让我读了两遍。我喜欢之极,甚至想要改写它,我觉得这篇小说仍有不完美的地方。小说作者东加拉是刚果人,写诗,写小说,有趣的是他却在法国的大学里教授化学。《刺客》近乎寓言,刺客是谁呢?是“那个人”。东加拉在小说里虚构了一个近乎铜墙铁壁的宫殿,这个宫殿里住着国父——最高领袖——启蒙者——武装部队总司令——人类中的天才,对不起,当我读到这里的时候,我马上想到金正恩兄。这位独裁者的宫殿是什么样子呢的:“一位获得战争学和反恐专业学位的以色列教授设计的坚不可摧圆形安全系统,宫殿方圆五百米之外,就有全副武装的士兵站岗,每十米有一个岗哨,二十四小时值班。宫殿外还有一条护城河,河里养着非洲鳄鱼和印度鳄鱼,还有从中美洲进口的凯门鳄。护城河后面是一条壕沟,沟里养满了黑色和绿色的眼镜蛇,这些蛇的毒液能让人一命呜呼。城墙高达六十英尺,用砖石建造,雄伟壮观。墙上布满了瞭望塔、探照灯、铁钉、铁丝网、碎玻璃。”然而,就是如此复杂的保护设施,国父还是被“那个人”暗杀了。之后便是对这位刺客的疯狂搜捕,关于这位刺客的官方说法像谣言一样在传播,一会儿说警察发现了他的行踪,一会儿又说他藏在哪个村庄里。警察的做法是,到一个村子里,如果找不到刺客,就烧掉村庄。刺客是化妆了进入宫殿杀掉国父的,所以,当刺客站在警察们的面前时,他们根本认不出来。村庄里的人自然不知道他就是刺客。当警察随便找一个人替死以威胁村里人供出真凶的时候,找到了他。他心安理得地赴死,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他是真正的刺客。当警察将他打死,村庄仍然没有供出真凶时,警察带着人去下一个村子去寻找“那个人”了。

  这篇充满了隐喻的小说几乎是一章启蒙的宣言,作者极强的政治野心,他用近乎呐喊的方式来讽刺暴政。

  如果从小说结构上来说,这册《非洲短篇小说选集》所选的小说风格各异,有的几乎算不上小说,比如肯尼亚总统肯雅塔的那篇《丛林里的绅士》,不过是一篇小故事,或者小寓言。若是从叙事的成熟度来说,我喜欢提安哥的《片刻荣耀》和翁瓦纳的《爸爸、蛇和我》。这两篇小说,一个写底层生活,一个描述成长史,都充满了叙述技巧。

  最让我欣赏的,当然是非洲小说作者对现实的介入,对政治生活和政治态度的直面和质问,几乎有了知识分子小说的特性,这似乎让我们看到一个文明的非洲正通过文学的方式向世界展示的先兆。(赵 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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