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何处觅朝歌

2017-11-30 21:32 来源:青岛日报 
2017-11-30 21:32:02来源:青岛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黄 涌

  青年学者张晖去世的时候,我其实并没有读过他多少文字。他最早的那本《龙榆生先生年谱》,是十年前与朋友去南京,于南大附近万象书店购得。

  那时,纯粹是因为对诗词的热衷,龙榆生编辑的《唐宋名家词选》和《近三百年名家词选》是枕边常备之书,加之知道龙与周作人以及汪精卫有过交往,更对他的生平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买了书后,一读才知道这本年谱的编辑者居然是个还在校读书的大三学生,而且请动了词曲名家吴小如先生为其作序,不禁心生钦佩之情。

  那时,学术氛围尚好,像我这样读过中文系的,毕业后仍然对文学和学术有着强烈的兴趣和崇高的理想。此后,光阴轮转,社会也急剧地发生着变化,我也好多年没有接触张晖的文章。只是近年来,才偶尔在《读书》杂志读过他的一两篇书评。他的那本书也早被我束之高阁,淡忘在书架的一边。

  没料到,后来便传来他逝世的消息。其时,我刚刚在书店翻过他的新著《中国诗史传统》,正赞叹又一颗学术新星升起时,不料竟遇夭折,不禁令人扼腕。而这悲剧恰如闻一多先生当年。抗战胜利后,闻一多先生在昆明遇刺。朱自清先生写文章悼念他说,在国家沦亡的时候,为了保存国粹,闻一多先生走进了古典;待到他修成正果,正要出来时,却遇害了。这是千古文章未尽才的悲剧,亦是我们时代的悲剧。

  张晖生前出版的最后一本书名为《无声无光集》,是他的书评与随笔的结集。这样书,这样的名字,注定使人感伤。

  “无声无光”,是张晖对自己未竟的学术人生的总结,也是对当下学术的生存状态最准确的描述。人文学科,在当下的社会现实里,早已失去了往昔的光与色,迷失在物质与课题泥淖当中。

  而学者终究不是文章家。文章家耽于古典,但不为古典所拘,古人今意常是相通的,因而热爱者、敬仰者尚有之。而学者多困于书斋,于古籍西典里爬梳整理,得出一星半点的收获,付出的则是毕生的心血。这种沉重的付出,却不能得到相应的回报。因今日之社会,人们多为声色光影所迷,困于书斋,安于读书,则为大多数人所嗤。

  在《朝歌集》小引里,张晖写道:“我原已做好奋斗前行的准备。求职过程中的变故迭出,以及接下来北京生活的窘迫,无情地将我从二十年的学术大梦中惊醒。我愕然发现,在这座刘伯温建造的八臂哪吒城里,位阶才是唯一的制胜法宝,而空有一身本领的哪吒,永远困顿于他的忠忠孝孝,不得自由。”

  这种学术困顿于现实的无奈,对于真正的学者既是挫折,亦是人生一历练。张晖坚持了下来,他用“无声无光”的方式,向着这个人文式微的时代发出了自己应有的光亮。虽然微弱,但足以显示了更为年轻一代知识人的精神担当。

  读张晖的文字,隐隐感觉有一股力量在潜行。《无声无光集》自序里,张晖曾借用钱澄之诗里那句“是夜仿佛有光”,说:“长干塔是否放光,必然有一个客观的事实,然而因诗人的心境有所不同,光芒便在有无之间。”或许,学术文字亦如是,莫逆于心最好。至于,光芒会出现在哪里,到底还需因着读者的不同。

  而张晖用其生命践行的,则是“立于身而志于学”的传统学术理想。即使在今天这个人文精神失落的当下,张晖的生命所散发出来光亮仍是耀眼的,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力量……(黄 涌)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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