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绘:日本文化的“不死鸟”

2017-12-01 16:45 来源:解放日报 
2017-12-01 16:45:55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黄玮

  当我们谈论日本文化时,我们会谈到什么?
  上周末,在刘海粟美术馆举办的艺术讲座《浮世绘的前世今生》上,主讲人上海美术学院教授潘力给出的答案是,当我们谈论日本文化时,必然会谈到浮世绘。因为,“浮世绘不仅是日本江户时代盛行的艺术形式,很大程度上还是日本文化的象征。”

  大众艺术之花

  “当我们谈论日本文化时,必然会谈到浮世绘。”艺术讲座《浮世绘的前世今生》主讲人潘力教授的这个观点,一语道明了现场听众心里那种隐约的感受——在生活中,人们时常感受到浮世绘与日本形象的形影不离。但是,究竟浮世绘如何起源、发展,有着怎样的前世今生,在日本文化中具有怎样的地位……是他们不甚明了的内容,也是他们前来聆听的动因。
  “浮世绘是日本江户时代(1603年—1867年)流行于民间的木刻版画,以流畅的线条和鲜艳的色彩,来描绘百姓喜闻乐见的市井百态。”潘力告诉现场听众,“浮世绘最初借鉴了中国古代木刻版画的手法。当时的日本人很喜欢中国传过去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就开始制作类似的绘本,后来逐渐发展成具有鲜明日本特色的民间艺术。”
  假如说,江户时代是日本传统文化极致发展的时代,那么,浮世绘可谓江户时代涌现出的一种最具日本传统文化意味的艺术样式。
  置身日本文化发展的纵深里去探寻,人们可以清晰地看到,“浮世绘是一朵大众艺术之花”。首先,浮世绘的兴起与江户时代市民生活的兴盛是分不开的。市民阶层的崛起、消费能力的增长,成为浮世绘出现的时代契机和社会土壤。其次,浮世绘创作者都出身于民间。他们熟稔民众的日常生活,体验着民众的喜怒哀乐,并以民众的美学心理与趣味表达着对时代的认知。第三,浮世绘并非高高在上的艺术品。它如同今天的报刊一样,在那时发行量巨大,几乎遍布城市的每个角落。
  这朵江户时代的“大众艺术之花”,曾经摇曳出怎样别具一格的光彩?
  在创作主题上,人们一般总结为:浮世绘最初以“美人绘”和“役者绘”(歌舞伎画)为主要题材,后又逐渐出现以相扑、风景、花鸟、历史故事等为题材的作品。
  在制作方式上,潘力这样介绍说:“浮世绘的制作是一项严密的系统工程。一幅浮世绘版画的构成,和我们古代的版画相同,由画师、雕刻师、拓印师按照顺序分工合作完成。”这种在木板上刻出精致复杂的线条,再彩拓成画的技术,一度是西方人眼中不可思议的技艺。
  潘力认为,尽管画师的水平对作品的整体效果起了主导作用,但还须得有雕刻师的精巧技术和拓印师的精细加工,才能制作出一幅精美的浮世绘。所以,这三者同等重要。不过,浮世绘作品背后那些雕刻师和拓印师的名字,早已被淹没于时间的尘埃里,不为今人所知。

  日本美术的标志性符号

  唯有画师中杰出者的名字,一直在日本美术史上熠熠生辉。
  西方艺术评论家弗朗西斯科·莫雷纳在其所著《浮世绘三杰》一书中,将浮士绘艺术家喜多川歌麿、葛饰北斋与歌川广重三者并举,认为“在整个浮世绘艺术史的进程中,他们是绝对主角”。
  另一种通行的说法是“六大浮世绘师”,分别指创始人菱川师宣,开启浮世绘黄金时代帷幕的铃木春信,美人绘大师鸟居清长和喜多川歌麿,戏剧绘巨匠东洲斋写乐,绘尽人间万象的葛饰北斋,将风景绘技巧推至高峰的歌川广重。可以说,这六位提纲挈领了浮世绘艺术的漫长历史与绚烂特色。
  1934年,鲁迅在致友人的信中写道,“关于日本的浮世绘师,我年轻时喜欢北斋,现在则是广重,其次是歌麿的人物。写乐曾备受德国人赞赏,我试图理解他,读了二三本书,但最终还是未能理解。”据《鲁迅藏浮世绘》一书记载,在此之前,鲁迅已收藏了大量浮世绘,有着长期的鉴赏经验。可见,这段话并非鲁迅的随意感喟,而是他对浮世绘的理性认知。
  在讲座中,潘力为听众一一介绍了多位浮世绘艺术家的作品与风格。他举例说,“葛饰北斋在古稀之年迎来了他艺术生涯的巅峰。他花5年时间,从不同的角度、季节、方位来描绘富士山景色,创作出一生中最精彩的《富岳三十六景》,开创了浮世绘风景画的新形式。这其中,创作于1831年的《神奈川冲浪里》,可谓世界上最为著名的浮世绘。翻滚的浪花与山峰形成巧妙的呼应,巨浪之下的富士山虽处画面的下方,但依然显示出一种雄壮。画中隐含着关于天地人的理念与意境。此画的名字常常被误读,正确的读法应为‘神奈川冲·浪里’,‘神奈川冲’是地名,‘浪里’意指在大浪的后面。同年创作的另一幅富士山《凯风快晴》里,富士山通体红色,夸张而有力,此画也被称作“红富士”。这两件作品不仅是浮世绘的经典之作,也已成为日本美术的标志性符号。”

  那些包装纸就是浮世绘

  “呜呼,我爱浮世绘。苦海十年为亲卖身的游女的绘姿使我泣;凭倚竹窗茫然看着流水的艺妓使我喜;卖夜宵的纸灯寂寞停留着的河边夜景使我醉;雨夜啼月的杜鹃、阵雨中散落的秋叶、落花飘风的钟声、途中日暮的路雪,凡是无常无告无望的,使人嗟叹此世只是一梦的,这样的一切东西,于我都是可亲,于我都是可怀。”《江户艺术论》中日本作家永井荷风的这段感怀,诠释了日本读者心目中浮世绘的存在方式,某种程度上也成为了中国读者感知浮世绘的一种指引。
  而潘力对浮世绘的了解,则引发了他学术研究方向的转变。早年留学日本时,潘力研究的是日本当代艺术,在此过程中他发现日本当代艺术中有许多传统文化艺术的表达。“留学回来以后写博士论文,我就决定从日本传统文化来入手。我想,如果不把日本传统文化的东西弄明白,就看不清楚当代。”
  正是浮世绘这种最具日本传统文化意味的艺术式样,让潘力真正了解了属于日本美术的成就和力量:“浮世绘的出现,才使得日本美术在世界美术史当中有了一席之地”。
  历经260余年发展的浮世绘,在世界艺术史上呈现出别样的色调与丰姿,其影响深及欧亚各地。事实上,发生于19世纪的浮世绘对欧洲艺术的影响,是始于一种“误打误撞式的偶然。”当时,浮世绘作品在日本并不被珍视,人们传阅过后便扔掷一旁。大量被丢弃的浮世绘,又被作为当时日本向欧洲出口的陶瓷器的包装纸,漂洋过海到了西方。
  巴黎的年轻画家,偶然得到了几页皱巴巴的包装纸,被深深吸引了。正如潘力在其著作《浮世绘的故事》 中所写的:“他们纷纷传阅这些图画,并借鉴其中的表现手法。遥远的东方的色彩和线条不仅印证了他们的探索方向是正确的,也激发了他们的灵感。后来,这群年轻人成为誉满全球的画家,他们就是印象派的莫奈和他的同伴们;那些包装纸就是浮世绘。”

  艺术精神延续至今

  莫奈在自家住宅的墙上挂满了他收集的浮世绘;梵高对浮世绘艺术风格的吸收从临摹开始……日本的浮世绘艺术家,与欧洲的印象派艺术家,时间上相隔数十年,空间上相距数千公里,却因共同的艺术理念而“难以分离”——他们都有描摹真实生活的欲望。不管这生活是浪漫还是无聊,明媚还是晦暗,他们都致力于表现这种真实。
  回溯这段浮世绘艺术漂洋过海的历史时,潘力特别提到,1867年,江户幕府参加巴黎世博会,包括浮世绘、和服、陶瓷器在内的诸多展品销售一空。特别是浮士绘作品,应主办方要求又追加百余幅出售。这次世博会,成为浮世绘风靡欧洲的发端。大批西方人涌到日本搜集浮世绘,这些瑰丽的“废纸”被成堆成捆地贱卖至西方。待日本人恍然大悟时,浮世绘精品在日本国内已所剩不多。以致后来日本的浮世绘学者,为一睹真品还得远渡重洋。
  浮世绘艺术,在日本历经了260余年多姿多彩的生长,于明治维新拉开序幕前消退。“今天,浮世绘的时代已经结束,但浮世绘的艺术精神还在延续。比如,以漫画、动画、电子游戏等为代表的当代日本卡通文化,深层次地受到浮世绘的影响,彰显出明确的日本身份。”潘力将之比喻为不死鸟。“因为,浮世绘不仅是日本江户时代盛行的艺术形式,很大程度上还是日本文化的象征。”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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