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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新片《相爱相亲》观后

2017-12-14 10:37 来源:解放日报 
2017-12-14 10:37:07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付双祺

  作者:徐约维

  在科幻战争电影的洪流旁,《相爱相亲》是条汩汩的溪流。刚入座时,一下子从外界的喧嚣切入抒情的慢镜头里,竟有些不惯,感觉有点拖沓。邻座女孩还掏出手机刷屏,但慢慢地就陷进去了。当散场灯亮起来时,我还回不过神来,陷在座位里发呆。心里像缺了一块,有样东西掉了,没了。

在薄情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新片《相爱相亲》观后

电影《相爱相亲》剧照。

  好作品不需要高大上,但要触动内心。触动到内心最沉底的一块,让我们愣一愣,有一种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觉。

  影片由迁坟事件始,带出三代人的情感故事。薇薇与酒吧驻唱歌手阿达热恋着,看似不被家人支持的爱情,却先迎来了“过去”的挑战。岳老师面临退休,与丈夫与女儿都有沟通障碍。而外婆的离世牵扯出一段往事。外公原配阿祖因一纸婚约,30年来在家乡独守空房,并为丈夫守坟。为父母死后同穴,岳老师一意孤行要迁坟,为此,一家人四处奔波。

  一面是城市的嘈杂与变迁,一方面是内心经年不变的守候。节奏不快,镜头动作不多,里面的张力却令人寻味。故事简单,但可以发挥的空间很大,比如教育问题、“差生”的义气、狗血综艺节目。一些平日潜入海底的思考冒着气泡,浮出水面,比如真相有没有用,幻觉是否也是种支撑……

  法律婚配与民俗婚配孰重孰轻?这是迁坟带出的难题。阿祖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守了一辈子的贞洁,她赢得了全村人的尊重,却无法得到一个男人的心。也许,这也是一些同样“温良恭俭让”的女人的命运。抛开弃不弃的话题,我倒觉得一生只爱一个人,这种感觉也挺好。因为内心干净,所以阿祖看来清爽舒服,属于那种老得很好看的人。她不追究真相,安然守着丈夫的孤坟。所谓守候,更多只是一种内心的寄托,是内心的一种幻觉,也是一种支撑。而不一定是求一个结果,守候过程本身就是美好的。

  每每在想,真相真的是我们必需吗?当我们深陷其中时,真相可能就是我们的渊薮——当真相挖出人性黑暗时,挖出我们不愿意面对的东西时,我们怎么办?也许,有些东西是经不起深挖的,包括亲情,或者爱情。

  多年前,我喜欢过一段话:“我不讨厌热爱真相的人,但讨厌真相本身。和一个故事相比,真相里包含多少援助和安慰作用?……你需要是一个故事所能够带来的充分慰藉。一个谎言所营造的那种抚慰人心的安全感。”也许,人都活在大大小小的幻觉里,比如电影中的阿祖,比如岳老师,比如你我他。有时候幻觉也是一种内心真实,因为它们未曾不是我们内心的支撑。

  美国心理学家发现,得绝症的人中,对自己有虚假的积极认识的人活得比较长。也许,所谓真相也是另一种盲人摸象。“横看成岭侧成峰”,你亲眼看见的未必就是真相。事实上,我们并不像我们强调的需要真相;事实上,我们下意识拒绝各种真相。就像阿祖踮起脚尖,第一次仔细看清挂在岳家墙上丈夫的遗像时,一时茫然,说:“我已经不认识你了。”

  真相浮出水面,可日子还得过下去。这时候,我们的心怎么办?

  其实,岳老师也是一个不敢面对现实的人。她与阿祖都是一根筋,同样的执拗,同样的不可理喻不可救药。一个执着于丈夫的孤坟,一个执着于外婆其实并没有说出口的“合葬”。而在潜意识里,可能都是一种害怕,对于失去的害怕。一个是怕失去一生的精神支撑。一个是害怕退休,害怕女儿与自己对抗以及离家,即使表面上一家人围着她在团团转。她不停地折腾与奔波,其实也不过是回避心底那一抹潜滋暗长的不安……

  两个女主人公都是“独战”,只不过一个风风火火,一个从容淡定;一个焦躁,一个自守;一个强悍,高调,无所不用其极,不达目的不罢休,一个柔软,低调,惜字如金,却死守阵地,还保持一份尊严和美感。

  其实她们都是活在自己内心世界里的人。

  而薇薇身上似有命运轮回的迹象。当阿达为了她放下北漂的梦想,停留在她所在的城市时,她就像当年的外婆;而当阿达最终离开这座城市去北京追逐自己的梦想时,她的处境又与阿祖有暗通之处。

  一方面“相亲相爱”,一方面也“相亲相杀”。爱是真爱,吵也是真吵,碰撞与遗憾是情感逃不脱的宿命,所以,相爱的人不一定能相守(如片中的薇薇与阿达);相守的(岳老师)却有情感沟通障碍;孤身一人的阿祖,却活得安详自若。

  喜欢阿达与昔日女友在酒吧合唱 《花的话》:“他想到天涯去看看去走走,那时在三月花儿正盛开的时候。”两人唱得撩人,那种心有灵犀一点通的默契,情真意切又若即若离的感觉,被呈现得淋漓尽致。

  也喜欢影片主题曲 《陌上花开》:“陌上花开,不忍不开,等浪蝶归来、天涯有约,落叶有情。舍不得腐坏。不敢期待,只有等待。”也许,花开花谢,也只是几日的光景。也许,一些人在你的生命里只能是昙花一现,惊鸿一瞥,但愿还有拈香,悠荡在内心深处。

  让我们在薄凉的世界里深情地活着,就像阿祖。在众声喧哗的虚词里,做一个寂寂自守的实词。因为深情,所以,她脸上才会有温婉的味道,耐看,有余味,就像一朵小花,幽幽然。枉自凝眉,却兀自芬芳着。(徐约维)

[责任编辑:付双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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