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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凯歌本该如空海 偏偏激荡如白龙

2017-12-29 13:22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7-12-29 13:22:36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董铭

  这是真实存在的大唐,亭台楼阁,霓裳曼舞,如脚下的石板、木桥一般真实;这也是虚无缥缈的幻术,摄人性命的黑猫,云端起舞的白鹤,连同那《长恨歌》里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做连理枝”,都不过是后世附会的谎言。

  面对幻术,染谷将太的章法是“以不变应万变”,嘴角永远有一抹“迷之微笑”,不得说。佛祖“拈花微笑”,是一种意境,心如明镜,看透生死,悟出真言后方能面对世事。影片中的空海来到大唐后,自认得法,跳出了凡尘俗眼,可偏偏在杨贵妃的石棺中,慑于死亡重压的无处逃避,乱了方寸。这一“惊变”或许才是陈凯歌真正的内心触动,生与死的须弥之间,不再是政治化的二次解读,而是落到了有血有肉的实处。一个女人最后的时刻,没有人听到她凄烈的呼救,只有那个冰冷的转身,明知是骗局,依然喝下了蛊酒。

  三十多年过去了,对马嵬坡还念念不忘的人并不多,白居易的执念除了杨贵妃的生死之谜,还有李白的诗句,这本就是文人的桎梏。反倒是空海的方外视角,更能代表一些观众的心态——看你陈凯歌能拍出怎样的大唐盛世,怎样的倾国倾城?奢靡的道具,华丽的布景,曼妙的舞女,虽然养眼,但也不过是后人对开元天宝的常见想象,一种浮于表面的描绘,只有把人物的真实情感抓出来,才能体会到“盛极而衰”的不可逆。陈凯歌的野心和矛盾在于,自认知识精英的他本应是空海,是惠果,看破了幻术的奥义,参透了生死的无上密;可作为商业时代的导演,他又是激荡的白居易,是白龙,偏偏要采用入世的视角,去呈现一出“小鲜肉痴恋女神”的狗血剧。

  疯魔与执念,贯穿于陈凯歌的整个创作历程,他也不自觉地为此自豪,用一种献祭式的悲壮去颂扬。在《荆轲刺秦王》里,陈凯歌是缔造大秦的吕不韦,把自己立于“仲父”的庙堂,非殉道不足以维护帝国的道统;在《妖猫传》里,他同情那个说出真相,守护美好的孩子,用洁白之躯去吸吮丑陋的蛊毒,抵挡肮脏的政治谎言,可最终得以维护的,还是帝王的美名。如果说代入感,“少年凯歌”步入中年之后的所见,那就是“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的三重境界:一开场的白居易,痴迷于辞藻描摹,渴望比肩诗仙;过半后附身于白鹤少年,所求不过是多看一眼“贵妃姐姐”,向那些毁灭者施以报复;最后,他又成了白居易,抛开了所谓历史的书写,真正领会到李白“未见美人即得佳句”的神韵,与其纠结于真相,还不如就保持完美的初心,“保存并发送”,不改了。

  《妖猫传》对梦枕貘的原著改编不小,若是沿用小说名《沙门空海之唐国鬼宴》,听上去则像是徐克的作品。同是盛唐气象,《狄仁杰》里的“鬼”场景倒是颇多,推理性也更强些,但要说依从“怪物物语”,这种物哀的日式思维,陈凯歌的这只黑猫才是掌控剧情的真正主角。《妖猫传》里的“空海+白乐天”搭档,也好似“古装福尔摩斯+华生”的人设,一名勤快的中国导游,带着一名好奇的日本游客,在实景与特效交汇的唐城里,一路探案,一路为观众展示故都的繁华。影片前半程的节奏紧凑,场景转化快,也是因为二人在黑猫的幻术前毫无头绪,走到哪儿,杀戮就跟到哪儿。直到找到真正解开谜团的关键物证——晁衡(阿倍仲麻吕)的个人日记,才摆脱了束手无策,触碰到仇恨背后的柔弱。松坂庆子手中的那本日记,就像是一套VR眼镜,空海和白居易戴上这个设备,得以穿越时空,不再是外围旁观的猜测,而是拥有了阿倍的视角,见到“活着的”杨玉环,体会到了三十年前的那场“极乐之宴”,璀璨的烟花之后,即是毁灭的战火。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片中的全景镜头呈现出了长安城的宏伟气象,实拍的内景和中景如入画境,也着实体现了“新造一座城”的厚重感。反倒是重头戏“极乐之宴”里的CG效果,凸显了那种转瞬即逝的飘渺,如同梦境般虚幻。红绿色调的搭配,鸟瞰瑶池的构图,马戏团式的表演,营造出目不暇接的繁华,布满了花萼相辉楼的每个角落,在黄鹤师徒的“幻术”下,真假难分。然而,这类派对上的助兴魔术,说白了还是障眼法,真要指望他救国于危难,到头来不过是个“尸解大法”,玩弄人心,推卸责任的骗术。表面上万邦来朝的大唐,内里却抗不住安禄山的一刀,李白固然是能让帝国“了不起”的人才,可倒在酒池里的中年男,也只能把自己最“真”的瞬间定格成诗句,旋即就被轰出了长安。李隆基披头散发击鼓,在视听上做得格外饱满,那种蓬勃而出的原始欲望,用野性来给力量加持的碰撞,在氛围上,已同极宴开场时的精致大相径庭了。这自然也是权力的虚张声势,没几天唐明皇就带着十万人逃难去了,他的处心积虑,帝王之术,在真正的战场上都沦为笑谈。陈凯歌并没有展现出兵戈硝烟,但这种政治心态的反转,怒打高力士的作戏,就像是从《荆轲刺秦王》里延续下来的,满是嘲讽。

  所有的牺牲,都由杨玉环一人承担,最后白居易看开了,空海看开了,丹龙(惠果)看开了,白龙(妖猫)也看开了,但男人终归体会不到她内心的真正狂澜。张榕容版的杨贵妃,被立成了一个绝美的雕像,一个移动的牌坊,她的表演也凝结到最简,只剩下眉宇间的神采,再孤独,再不舍,也只有徒劳认命。唯有如此,陈凯歌才能把她塑造得如此完美,如此无辜,供万人仰视,却毫无反抗的余地。这当然是旧时女性的悲哀,成为男性和权力的遮羞布,还被后世当作爱情传唱,如果有可能,她宁愿也化作一只黑猫,自在三十年。(董铭)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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