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聊斋与人间之间徘徊

2018-01-05 14:25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1-05 14:25:53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念青

  读清人作品是令人心痛的。不为其他,只为华夏文明在江山更迭的残破之间,又经历了一次民族与文化的断续。历史的成王败寇已不能用“好”、“坏”、“对”、“错”来形容,只能说在错综复杂的浪潮之间,一些尚有“文人”之称的灵魂步履蹒跚地前行,谁也不知下一步会迈向何方。

  一位久在虞山下度日的女子生前留下《戊寅草》,她谨代表一个时代,从此将许多未了心事葬在琴川。此后文章风骨也一度肃如寒冬,弥久不散。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等到春风又绿,温柔之物敢于生长,才有了蒲公的《聊斋志异》,张公的《幽梦影》,吴公的《儒林外史》,纪公的《阅微草堂笔记》……

  可以说,《聊斋志异》是珍贵的。

  中国从不乏志怪故事。上有《山海经》,又有《搜神记》,论奇谲瑰丽,私以为蒲松龄不如前人。然而一代有一代之文学,很难想象,一个久未登第的落魄童生弟子,笔下竟有如此缠绵神韵。本书的作者蔡小容应也是被这种婉转打动,不仅书名从了一个“女”字,自序中也最先将《惜春词》呈现,与大多数人一样,倾倒于书中堪比光阴岁月的柔美,又思索着从蒲公的温柔中能剖析出怎样的刚烈。诚然,《聊斋志异》是一部刚柔并济的故事。

  有了这样的依托,便不难理解,《她从聊斋来》这本文集,大抵是以何种态度将原著解读、重现。作者选择的角度是主观又是必然,也代表了一部优秀作品经久不去的格调。

  无论什么作品,作者与读者之间总有一个距离。蔡小容将《聊斋志异》拆解重铸,用她的话来说,最终“构筑”成了“屋厦”。然而充当介质的同时,蔡小容却作为一部新作品的作者,带着另一种追求,召唤我们往另一个方向眺望了。

  《她从聊斋来》并没有百分百原创的人物与情节,与“同人作品”、“读后感”类似,围绕一个众所周知的“IP”展开,用自己的人生足迹丈量先人的文学作品,既不以一己私心诽古,又善于把握笔墨之浓淡,不令读者乏味,于其中把握着微妙的分寸,这是蔡小容的笔意与气度。书中一个亮点是“画”,“连环画”的“画”,几乎是一个现代社会已几乎不再听得到的词语。与现如今流行的精美网络插画相比,蔡小容在行文中选取、引用的画,是当时社会各界名家大师为《聊斋志异》所配的绘图,大多出版于上个世纪,有些甚至只以黑白线条勾勒,却几乎幅幅风骨独到,扣人心弦,颇具鬼才。可以说,没有蔡小容的慧心引领,我们很难将这些画搜集起来,放到一起陈列审视,注意人物细节处的眉目神态,将画中所捕捉的时刻与蒲松龄笔下的故事情节勾连对应,有如沧海拾遗,程十发、王弘力、颜梅华、杨青华、戴仁、李世南、项维仁……许多明珠似的名字一一浮现,所可以探幽之处,又再何止百千……

  读此书,好似重读聊斋。

  就如书中人物在人与神鬼之间徘徊,蔡小容亦在聊斋与人间之间徘徊。英文文法练习中有一类型叫作“paraphrase”,要求用自己的话把原文重现,却又不可失却原意,放到这本书中看,更像一种似醉似醒的美感,仿佛半梦半醒时的邂逅,对方只留下一个背影,你却偏偏能在脑海里刻画出他的五官模样。在《赋得惜春词》一篇中,蔡小容是这样写聊斋人物温如春的心理活动的:“他反复披读,不知它从哪里来,是谁写的。题目中有个‘春’字,是写给他的吗?他感到疑惑。”原文中没有这一段。只是说“公子盛服而至”。那么“盛服”之下是怎样的忐忑,“而至”之前又是怎样的悸动,何解?无解。与其说是解读,不如说是机缘,机缘到了,自有这样一本书会呈现在你面前,读罢一页便无法割舍,即使是熟悉的故事,也不由自主地想再知晓一次。书中有的是痴情也有的是超脱,有的是洞明世事,有的是人情冷暖。如何领会,唯有自知,旁人无从指教。《她从聊斋来》是全书的名字,《人间女子》是最后一篇收尾,正是从聊斋谈起,在人间结束,这岂非恰到好处的始终。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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