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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麦者的骄傲 在直播间打造声音的“乌托邦”

2018-01-05 14:16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1-05 14:16:05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十八爷

  评委的零分与粉丝助力的夺冠

  在娱乐选秀节目《明日之子》“4进3帮帮唱”环节中,节目组邀请喊麦巨星MC天佑助阵四强选手毛不易,二人以迥异的风格表演了毛不易的原创歌曲《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天佑粗犷的喊麦和毛不易俏皮的唱腔让评委显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个分裂的表演,最终给了毛不易零分。而另一边,线上投票一开始,毛不易就在MC天佑粉丝“佑家军”的强大支持下一路领先,强力扭转评委打分不利的局面,最终晋级三强,拿下冠军。除了评委打分和网络投票的反差,现场还有另一个小插曲,评委杨幂因为一时没有想起天佑的名字称其为“喊麦哥”,事后遭到了天佑粉丝的围攻,称其不尊重天佑和喊麦这种表演。

  喊麦在舞台上引起争议已经不是第一次,在《中国有嘻哈》中就曾有喊麦选手被吴亦凡淘汰,理由是喊麦只能算是有韵脚的朗诵,并非真正的Rap。喊麦引发的种种争议让我们看到了娱乐工业对待喊麦的暧昧态度,一边将其请上流行音乐的舞台,征用它的粉丝资源,一边又拒斥其进入流行音乐的文化圈。被请上舞台的喊麦被看作一种声音奇观,不属于任何一种音乐类型。而这也是面对“喊麦”的第一个难点,“县城 DJ音乐+拖拉机节奏+大嗓门+东北腔”的“喊麦”到底是什么?

  喊麦者自称的MC来自20世纪70年代后期的说唱音乐(Rap),Emcees/MC/M.C.的称谓在这一时期逐渐成了说唱者(rapper)的同义词。MC的本意是指Master of Ceremonies,即主持人、司仪,但在说唱乐中这一本意却极少提及,人们将其反向注解为mike chanter(麦克风吟唱者)、microphone controller(麦克风控制者),甚至是(one who)moves the crowd(掀动人群的人)。沿用MC称谓的喊麦,部分继承了说唱乐的基本形式——快节奏饶舌,但本质上又有着根本区别,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第一,喊麦没有原创音乐(Rap与Hip-hop音乐是一种共生关系),网络上任何符合需求的快节奏音乐均可作为喊麦伴奏,主要强调节奏感;第二,喊麦虽然形似说唱,但基本没有节奏变化;第三,喊麦主要是一种重复性表演,喊麦者只是表演者,极少进行创作(而Rapper对创作的要求很高),也没有版权一说。

  以MC天佑为例,其代表作《一人饮酒醉》不是原创作品,只是通过他的表演这首歌得到了最佳演绎。而他创作的《女人们你们听好了》准确地说的确属于配乐朗诵,也被称为“情感喊麦”,跟说唱毫不沾边。也就是说,对喊麦的定义更适合回到中文语境,即“对着麦克风喊”。接下来的问题便是,“对着麦克风喊”怎么就成为一种表演了呢?

  “喊麦”的两大主题——江山与美人

  喊麦天王MC天佑在表演上的成功很大程度源于他纯熟的压嗓技巧,浑厚的低音非常适合情绪化的喊麦。正因为如此,喊麦也就成了一种非常“男性化”的表演,尽管在直播间里有不少女性MC主播,但其表演也就仅限于直播间,我们在主要的音乐门户网站上几乎找不到任何女性喊麦录音作品。当女主播进入喊麦表演空间时,必须遵循喊麦的声音规定,学习压嗓技巧,表演同样的作品,不存在任何对声音和内容进行改写的空间。

  “压嗓”对喊麦的重要性与喊麦作品的文本特征分不开。喊麦之所以不属于任何一种音乐类型,也在于它是一种只有文本语言的声音表演。以《一人饮酒醉》为例,这首传唱度最高的作品汇聚了喊麦的两大主题——“江山”和“佳人”,即权力和性。

  一人 我饮酒醉

  醉把佳人成双对

  两眼 是独相随

  我只求他日能双归

  我轻狂高傲

  我懵懂无知

  我只怪太年少

  弃江山 我忘天下

  斩断情丝我无牵挂

  在喊麦作品中,二者之间有着内在的条件关系,只有手握江山、坐拥财富的帝王才能抱得佳人归。这种既向往又愤怒的心情在MC天佑的另一首情感喊麦代表作《女人们你们听好了》里表达得更为明显。

  此次录音送给那些因为金钱

  背叛了我们男人的那些女人们

  现实的社会有一种物质叫金钱

  有一种人类叫作女人

  在这个社会上有很多事情被金钱打翻

  在这个社会上金钱打翻了一切

  在这首作品中,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被简化为权力与财富的区隔,男性压抑被简化为两性之争。这些宣泄男性压抑的文本经由压嗓的控诉表达出来,立刻就在直播间里被转换为一种临时的“广场宣言”,从普通的声音转化为被他者化、权威化了的英雄号召,带动观众进入一个严格遵循性别政治逻辑的共情世界,在诸多深有同感的“失意者”中引起共鸣。

  对流行音乐而言,制作和聆听都对设备有着较高要求,而喊麦却完全相反,一副普通的耳机和一个简易的话筒,就能催生一个喊麦主播。如果说流行音乐通过卓越的声音技术打造了一种孤独的“在场感”,那么喊麦要做的恰恰是打破孤独,制造“广场”。在降噪技术越来越高明,声音的修饰越来越普及的今天,喊麦的存在仿佛是对流行音乐“悦耳”的极大讽刺。

  反叛与臣服

  于是现在我们或许可以说,喊麦最重要的影响力就在于它创造了一种新的声音秩序,在这个充满反差的系统里,喊麦在文本上表现为替“男人”愤怒,但在声音符号的编码形式上却被置换为替更广大的“底层”发声。对音乐制作者来说,没有版权意味着无序和混乱,但对喊麦者来说,没有版权则意味着公开和平等。喊麦几乎没有技术门槛,只要学会压嗓,情绪足够饱满,人人皆可喊麦。也就是说,喊麦者的骄傲就在于他们在直播间里打造了一个声音的“乌托邦”,在这里声音摆脱了声音技术的身份限制。而大众文化之所以将喊麦吸纳进文化产品,也恰恰是看中了这个来自“底层”的反叛性符码。

  但喊麦的反叛又是充满矛盾的。喊麦的愤怒并不是为了打破置身其中的社会框架,而是一种愤怒的臣服。也就是说,越愤怒越意味着对社会规制的认可,越认可也就越愤怒:“我”何时才能拥有“江山”和“佳人”?在MC天佑和毛不易合作的《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Live版)里,原作者毛不易所表达的“变有钱”是对有钱人的调侃和以有钱为名对生活的诗意想象——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买下所有难得一见的笑脸

  让所有可怜的孩子不再胆怯

  所有邪恶的人不再掌握话语权

  如果有一天我变得很有钱

  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倒流时间

  不是为了人类理想做贡献

  只是想和她说一句我很抱歉

  而MC天佑的喊麦则表达了截然不同的对“变有钱”的理解和想象:

  壮志未酬谁得见

  功成名就悬一线

  艰苦岁月一朝磨炼

  变为了成功的信念

  莫欺人穷仍少年

  谁无迷途枉流连

  将军百战终究凯旋

  我必将实现我狂言

  他日富贾称一方

  栉风沐雨守国疆

  保我河山护我家乡

  外侮岂敢虎作猖

  在这里,愤怒的喊麦之所以能被请上舞台,恰恰不是因为它真的有多“愤怒”,而是“愤怒”被内化为了另一种“励志”书写——莫欺人穷仍少年,他日富贾称一方。

  阿达利在《噪音:音乐的政治经济学》中将音乐史看作是一部关于噪音如何被吸收和转化的政治经济史,借用阿达利的眼光,“喊麦”的粗糙虽然侵犯了流行音乐的“悦耳”,但又正是这种粗糙塑造了流行音乐不能带来的“广场”体验。也正是由于喊麦者必须重视听觉主体的群体性,才形成了一种独特的聆听方式,不需要最佳“音质”,只需要最佳“效果”,由此将喊麦打造成了逼仄环境中的“直播间迪斯科”。

  喊麦这种声音表演形式尽管艺术性极低,但却充分展现了当代中国在社会转型、经济结构调整中面临的文化断层困境——在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教育资源分配不平衡等诸多问题的夹击之下,当代文化必然面临危机——不是我“应该”欣赏什么样的作品,而是我“只能”欣赏什么样的作品。在这个层面上,喊麦就不仅是一种声音表演方式、一种互联网产业,更是一道门禁森严的文化栅栏,一个势力庞大的文化帝国。如果说过去庸俗文化总是被排除在主流文化体系之外,那么现在喊麦骄傲地报了一箭之仇,对喊麦而言,来自“上层文化”的听觉主体没有进入和欣赏的可能性。而尽管主流文化深知喊麦的文化内涵极度单一且肤浅,也不得不借用它的产业资源,这便是资本对听觉文化的塑造,也是“直播间迪斯科”广场幻觉背后的声音政治。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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