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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读的是谁的奥康纳?

2018-01-12 17:51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1-12 17:51:39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夏丽柠

  1925年,美国女作家弗兰纳里·奥康纳出生在乔治亚州的一个房地产商家里。她是家里的独生女,受过良好教育,能写会画。优渥的家境令她有精力琢磨自己的兴趣。不幸的是,1964年她因患红斑狼疮,不治而亡,终身未嫁。

  虽然奥康纳的一生只有短暂的39年,身后只留下两部长篇小说《智血》《暴力夺取》,两部短篇小说集《好人难寻》《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还有一本书信集《生存的习惯》。但是,她在文学上创造的价值和成就却极为辉煌。不仅被喻为美国南方文学的天才女作家,还被贴上了哥特文学旗手的标签。32岁时,她便获得了“欧·亨利短篇小说奖”。而像“美国国家图书奖”这么重要的奖项,竟然在她去世八年后,颁给了她。可见,她在美国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

  奥康纳是谁的?

  忽见此题,必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奥康纳是谁的?当然是她自己的了!对于英语原文读者来说,你读的一定是原汁原味的奥康纳。但是对于异域读者,却只能读译作。那么,你读的就是译者的奥康纳!

  译者是读者与作家之间的桥梁。搭什么样的桥,建什么样的路,全凭译者的能力了。遇上一位好译者,原作通达畅快;遇上一个糟糕的译者,阅读如鲠在喉。这两种情况,喜欢阅读外国小说的读者,都应该遇上过。

  就拿奥康纳的小说《暴力夺取》为例。我现在手上有两种译本:一本是由雅众文化、人民文学出版社2017年10月出版的,译者是殷杲(后文为殷译本)。另外一本是2011年年初由新星出版社出版的,仲召明译(后文为仲译本)。

  起初,我颇不以为意,觉得同一位作家,尽管是两个译本,但是应该大同小异。翻开第一页第一段对比,就吓了我一跳,无论是从语言结构,还是句子本意上都有极为不同的地方,乍一看,以为是两个人写的小说。这时,我才意识到译者对读者是多么重要。

  《暴力夺取》是一本什么书

  译者圈都知道,奥康纳的作品非常难译。由于她生活在美国南方,行文中难免有些方言俚语和生僻词;她还笃信天主教,对引用《新约》《旧约》中的句子信手拈来;而且,奥康纳的性格决定了她是语气连贯,行文不拖泥带水的作家。她的原著里几乎都是大长句子,从句套着从句。一段话下来,表达了无数层意思。

  《暴力夺取》开篇的氛围,与福克纳的《我弥留之际》有些相似。两本书里的年轻人,都拿逝去老人的尸体没辙。可后者里的父亲,终归还有几个儿女帮忙想办法。而前者里的舅姥爷老塔沃特可没那么幸运,不过这也是自作自受。谁让他自以为是先知,先要让外甥信教,后又将外甥女的儿子掠来抚养,想让这孩子成为虔诚的信徒。临死之前,还叮嘱男孩,让他去给外甥的儿子,也就是孩子的表弟去施洗。可那表弟实打实是个白痴。

  两本书都是围绕“信仰”展开,福克纳的小说多少还有些温暖之处,他不会把人写到极恶。可奥康纳却完全颠覆了人性。本书里的男孩不仅没有遵照舅姥爷的遗嘱,将他的尸体埋掉。而且自作主张地一把火连人带房子一起烧掉了。另外一桩嘱托是为表弟施洗,可男孩却把表弟淹死了。就在我们以为完了,舅姥爷输了,故事该结束了的时候,男孩还乡了,他发现房子没有烧掉,仍然在。他又想起在按表弟的头下水之前,不小心念出了施洗的经文,表弟先行受洗了!这是一个三代人与上帝作战的故事,结果还是神赢了。这恐怕是奥康纳最得意的结局吧!

  各有优劣的两个译本

  我之所以对两个译本发生了兴趣,是因为小说开头的这段话:

  “弗朗西斯·马克思·塔沃特的舅舅死了才半天,小孩就喝得醉醺醺的,墓穴挖了一点就撂下了。有个来打酒的黑佬叫巴福德·曼森的……”(殷译本)

  “舅姥爷死了才半天,弗朗西斯·马里恩·塔沃特这个男孩就因为喝得烂醉,没法挖墓穴了。一个叫布福德·曼森的黑小子正好来这里用罐子取水 ……”(仲译本)

  尽管殷译本的注释里说,“死者是塔沃特母亲的舅舅,也就是塔沃特的舅爷爷”。但至少从文字表面,我产生了第一个疑问:死的是舅爷爷还是舅姥爷?英文原文就是“great-uncle”。依照中国的传统习惯称谓,无论是南方还是北方,显然都不存在舅爷爷这样的称呼,应该是舅姥爷才对。所以,殷译本里男孩的舅舅统一译为侄子,实际上舅舅应该是老头的外甥。这个错误太明显了。

  第二个疑问是,这个黑人到底是来取水的,还是来打酒的呢?一下子无法判断。查了一下原文:“to get a jug filled”。奥康纳真是惜字如金呀,连水或者酒这么一个单词都不写明了。不过,读到这本书的中部时,我们知道这个老头本来就酿私酒,他死后,男孩把他私藏的酒找出来都喝了,所以醉得不能再挖墓穴了。然而,那个黑人邻居就是拿着罐子来打酒的。联系上下文,这一处,殷译本更准确。

  清末翻译家严复在《天演论》里说,“翻译作品内容忠实于原文谓信,文辞畅达谓达,有文采谓雅。”一个译本除了“信”以外,“达”和“雅”也尤为重要,这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欣赏原著。

  在“达”上,两个译本各有特色,也各有失误。殷译本第五页上半部有这样一段。

  “趁他住在那儿,侄子始终在偷偷研究他。那个侄子,以慈善之名收留了他,却从后门溜进他的灵魂,问他引起别有用心的问题,在屋里到处设圈套,观察着他跌进去,到头来弄出一篇研究他的文章,在一份教师杂志上发表了。”(殷译本)

  “在他住在那里的那段时间里,这个外甥一直在秘密地研究他。外甥以做慈善的名义把他接过去,却在背地里偷偷地进入他的灵魂,问他一些模棱两可的问题,布设陷阱,看着他掉下去,然后将这一过程整理成一份书面研究报告,投给教师杂志。”(仲译本)

  虽然殷译本忠于原文而直译,但是“从后门溜进他的灵魂”,还是让人不太懂。将“around the house”译为“在屋里到处”也值得商榷。只看原文,我们知道是四周设陷阱的意思。但是不是设在屋里呢?院子里也可能吧?如此翻译,有些曲解了奥康纳的本意。然而,仲译本直接“漏译”了,这种留白反而有助于读者理解。

  那么,外甥写成的文章投给教师杂志,到底有没有发表呢?至少在原文“for a schoolteacher magazine”是没有明确说的。但是,后来老头多次跟男孩提到这篇文章,可以联想到已经发表在杂志上了,否则老头怎么会知道呢?由此可见,殷译本的先行“剧透”,倒是让读者更容易理解了。

  另有一例。殷译本第四十页第三行:“你开回头啦”小孩说,“是同一场大火”。而仲译本是:“你回头”,孩子说,“是同一团火”。不管当时是什么情形,也没人能读懂“你开回头啦”是什么意思吧?实际上,是男孩让开车的推销员回头看。

  毫无疑问,殷译本在“雅”上颇受年轻读者青睐,她的文字生动、俏皮,有朝气,明显形成了一种可记忆性的文风。尤其是人物对白颇有美国南方之韵味,能让我联想到慵懒的南方佬的样子。而老读者们仍然觉得仲译本读起来平白舒服一些。至于谁的译本更好,要看读者自己的阅读品位和喜好。

  综上所述,译作,就是译者再创作的一个过程。这个观点,大家同意吗?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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