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剧于绘画可做它山之石

2018-01-26 11:37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1-26 11:37:24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蒋采苹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中国的文艺界大力提倡现实主义精神,新时期的人物画既延续了传统中国画的笔墨特质与精神内涵,又将西方写实因素加以借鉴融合,从而形成了独特的风格面貌。蒋采苹正是成长于这一时期的国画家。

  去年,适逢国家大剧院建院十周年,蒋采苹将自己以昆曲《西厢记》《牡丹亭》为题材的两幅写意人物画赠予大剧院,如今它们正在“华章——国家大剧院院藏品展”中展出。由这两幅画,我们也看到了她与传统戏剧一辈子的情感脉络,了解了一位画家在其他艺术领域获得的滋养与启发。

  童年

  创作戏曲题材的作品跟我的生活经历有很大关系。我母亲是戏迷,爱看各种戏曲,从我记事起就跟着她去各大剧院看昆曲、京剧、评剧等等。当时我家在天津,天津是一个戏曲比较兴盛的城市,那时候大家主要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剧场观剧。另外,我父亲有位南开大学文学系毕业的老同学,他在报社主要从事撰写戏曲、电影、话剧的评论工作,因此经常给我们送票,我就有了很多观剧的机会。那时虽然有很多剧我看不太懂,但是已经对戏曲这种艺术形式非常喜欢了。

  美院

  1953年,我考入中央美术学院国画系。那时在我们的前辈、老师中,有几位不但喜欢看京剧,甚至还会演。比如李苦禅先生,那时候他不到五十岁,穿着高底靴演赵云,这是个武生角色,我们都觉得很了不得。李可染先生胡琴拉得很好,他的夫人邹佩珠先生能清唱,老院长吴作人能为大家吹奏颇具专业水准的昆曲笛子。还有平日非常儒雅的陆鸿年先生,他也喜欢唱两口京剧,但是面皮白净的他,唱出来却是黑头(黑头是花脸行当中的一种,净),通常会吓大家一跳。这些画国画的前辈大师们,在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的修养十分全面,他们不仅会画画,而且对戏曲、音乐、舞蹈等表演艺术方面都很喜欢。

  作为学生,我们亲眼看过他们表演,这对我们的影响很大。那时候虽然不富裕,但是因为票价并不高,而且王府井的老美院离吉祥剧院非常近,我们买不起前台票就花几毛钱买后台票。我是河南人,河南出豫剧,从小我就听着家里大人哼唱,在这种熏陶下自然而然就想尝试画戏曲人物。

  师承

  我的老师叶浅予先生主要是画舞蹈题材的,因为他的夫人是当时全国舞协主席,所以他身边就是最高级的舞蹈专家了。而由于他太了解舞蹈了,因此画出来的画都让我们非常震惊。据说早期的时候叶浅予夫妇还一起切磋,先生帮他们设计舞台以及设计一些舞蹈中的情节动作,这对我们的影响很大。叶浅予先生也喜欢京剧,只是他画得少一点,而且一般在课堂上是不教这些的,也不是提倡我们非画不可,谁有兴趣谁就可以画。

  舞蹈题材我也很喜欢,但是不大敢画,总觉得永远超不过叶先生,起码我对舞蹈的了解没他那么深,也不像他看过那么多,但是我也喜欢舞蹈。在我小的时候,天津有一个俄罗斯人开的舞蹈学校,我很想去学习。但是我母亲觉得我已经学钢琴了,占用了很多时间,再就是外国人开的学校,学费是相当高的,所以我妈说“得了,时间也不那么充分,能把钢琴学好就不容易了,舞蹈就在学校里的业余组织里跳跳算了,也不用非学不可。”对此我一直觉得很遗憾。我总想不能跳的话,画画总成吧,所以我也画过一些舞蹈类题材。

  匠意

  我在戏曲题材作品的创作方面,主要得益于年轻时就爱听戏,从儿童时期看戏一直到六七十岁,几乎从没间断。在天津的时候,四大名旦、四小名旦、四大须生全部看过,光梅兰芳就看了三次。1958年,梅兰芳演《穆桂英挂帅》时已经六十多岁了,由于这个时候的梅先生身材已经发福,他刚一出场我只感觉到他是个老头,根本想象不到他饰演的是一位十六七岁的小姐。但是这些大师了不起的地方在于,演出后几分钟,就立刻让人感觉他是一个少女了。因为他饰演的是一位大家闺秀,因此不可能做大幅度的动作,行为举止都是通过一些微妙的小动作来体现,然而这些小动作当中的变化又很丰富,十分契合人物内心的情感。他演得投入,引导着观众也将自己置身为戏中人,好像跟随他一起经历了故事的开始、发展直至结束。

  程砚秋也是很厉害的,他在《荒山泪》里饰演年轻农妇的时候也已经六七十岁了,他比梅兰芳还胖,个头又高,身材更显臃肿,所以刚一出来的感觉真不像一个年轻少妇。在戏里,他穿着素净,头上的装饰也很少,但随着唱词响起、故事展开时,你立刻就能感受到他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形象——他就是一个古代的年轻少妇。戏曲不像电影那么“真实”,它会有些夸张的表演。所以戏曲也不像电影那么容易让人落泪,但是好的戏曲演员就可以让你跟着他的情绪沉浸下去。

  还有很多须生的表演也十分精彩,我的母亲和哥哥都爱看马连良,只要他一到天津,我们立刻买票去看。马连良的唱腔和别人不一样,极富特点。这些大师们的表演,以及在艺术历程中表现出来的特色都很吸引人,也特别能抓得住观众。他们的表演既承袭了传统,又融合了很多个性化的、独特的艺术表现,因此对我的艺术创作也有很多启发,使我在国画创作中也不会一味去模仿前辈大师,那就不可能在美术界站住脚了。所以这些表演艺术家们对于舞台上演技不断精进的追求,不仅给予我在戏曲题材创作方面的灵感,更使我本身在从艺道路上获益良多。

  中央美院曾邀盖叫天来学校做讲座,请他一边讲解,一边表演。那时候他虽然已经六七十岁了,但演起武生来身段依然很轻盈,动作非常精确、利索。而且他讲了一些道理,对于搞雕塑的人而言更能起到借鉴的作用,比如他曾讲道:“做出一个动作来,要四面看都美。”也就是说一个亮相应该经得起多角度的审视。盖叫天的这次讲座,对我们学校的各个系都产生了很大影响,我也因此买了他写的《粉墨春秋:盖叫天口述历史》,在书中他讲述了学艺过程的艰难,让我看到了他的成功很不容易,这对我的学艺之路也很有启发。优秀的表演艺术大师都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经历了很多困难,才能够把自己所要传达的精神与美感——或是威武,或是婉约,进行充分地表达,从而传递给观众。

  对戏曲不够熟悉的人,在创作中只能对着照片画,摆好的动作就改不了了。但是我不一样,因为我对有些戏太熟悉了,所以我画画并不是完全靠资料的,有时候画画也会听着京剧找灵感。在八九岁的时候,我就感受到了《霸王别姬》中梅兰芳舞剑时的曲子《夜深沉》中的美感,后来我画了两张四尺整纸的荷花就取名为《夜深沉》。曾有人看到这幅画时对我说“我觉得看着您这幅画,内心感到特别静”。我就觉得他看懂了我在画面中想表达的内涵了,这幅作品不仅仅是借用了曲牌的名字,更是体现了“夜深沉”的境界,这都得益于我在儿童时期所受到的戏曲影响。

  因此可以说,戏曲对我的影响是全方位的。对于美术创作而言,了解戏曲这种表演类的姊妹艺术还是很必要的,这是兴趣狭窄的人所无法感受的触类旁通的作用,实际上这种闭塞对于艺术家在绘画方面的发展也是很不利的。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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