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熟悉,渴望离开,终将回去

2018-02-09 14:36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2-09 14:36:18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石依诺

  作者:覃天

  故事是从一点昏暗的灯光开始的。主人公——养女瓷儿就坐在舞台的一角,一点暗淡的灯光照亮了她。慢慢地,我们跟随她进入这个黑色的夜晚。

  千禧年后,北京南城一隅,即将拆迁的一个简易楼内,剧中的三个人物慢慢出现:养母袁妈、养女瓷儿,以及同样曾被寄养在家的男孩儿郭笛。这个晚上,因为郭笛的到来而显得不同寻常。

  话剧《月亮的南交点》只有简单的两幕,故事发生的时间全部集中在一个晚上。演出时长达到两个多小时,对于小剧场戏剧的观众来说是一个考验。然而它又是如此简单而真实地慢慢剥开了一个沉重的秘密。这部戏无论剧本的文学性,还是演出的舞台形态,都又有着一种悲伤的诗意。

  秘密,或者说伤疤,在戏剧中被一点点揭开。黑色,一点点湮没进故事中。

  舞台上的三个人物需要共同面对的,是他们共有的、来自久远岁月的一段记忆。舞台上的时间,是属于揭开三个人物心理疮疤的时间,也是观众进入故事的时间。主创切断了属于生活悲剧性的那面墙,让我们直面活生生的真相。第一句台词“谁”,是由养女瓷儿说出的,一个字反映了她的生活和心理状态。长久以来,她因为小时候受到身体和心理的双重摧残而忌惮和别人说话,害怕和他人接触。养子郭笛扮演的是一个闯入者的角色,虽然这个家曾经有他那么多的回忆,可是如今只有一片落败和灰色的情绪。在他的世界里,袁妈是对他好的,是爱他的,他就应该爱回去。

  观众看见郭笛进入故事,像揭开一本短片小说的第一页。他回忆着过去,好奇着这个家发生的变化。在简易朴素的房间里,瓷儿没事就坐在黑暗中,连灯也不开,她在附近的酒店上班,在家里“照顾”袁妈和袁伯伯,不久前,袁伯伯去世了。

  第一幕从剧本的意义上来说很明显地给观众构建了明晰的人物关系,用看似十分生活化的对话使这个夜晚流淌出一丝神秘。

  瓷儿描述她在酒店上班的细节:“我愿意一个人叠床单。那些洗干净的床单。我就重复那几个简单的动作,我可以做得很仔细。头脑是空白的。我闻见,那种洗涤剂的味儿…… 摸着好像有毛刺似的,我知道它们很伤手,很猛烈。”郭笛回忆起他看见瓷儿和二舅走进胡同的记忆时,他面对着观众,一束灯光照射着他,似乎经常能在小说中看到的心理现实主义片段的运用,让我们得以看见人物心理外化的瞬间。

  第一幕的对白也让观众有欲望看下去:为何袁妈在幕布后不断地呼喊着“我饿啊,我饿……”,而瓷儿不给郭笛开门?与寻常的戏剧对话节奏相比缓慢许多的情况下,我们在一步步接近真相。

  第二幕就像伯格曼的电影场景,充满了对过去的回忆、残忍的爱和破碎的痛苦。编剧试图探讨关于爱、关于性侵、关于人和人之间的理解等问题。在现代占星学中,月亮的北交点是我们心中想要去往的地方,月亮的南交点是我们天生就感到熟悉而渴望离开、退却时却想回到的地方。在本戏的海报上,是一扇门又一扇门的重叠。人和人之间的爱和理解,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包括亲人的爱。用性侵事件为内核,引起理解和爱的讨论而不说教、拖沓,实属难得。

  《月亮的南交点》剧本完成度很高,编剧用文学化的方式慢慢剥离种种杂音,直通 “真相”,但对“真相”也做了模糊化、诗意化的处理。在文学性的描述之外,其实是十分深刻、意味深长的简洁。如同“泛华人青年剧本创作竞赛”给《月亮的南交点》的评语写道:“……作者立意不在炫技……难得的是,就角色心境,作者并不强作解人,而是将难能和解的伤痛,如实地留驻在幕落前。由此,可见作者的细致琢磨。”

  可以看见,《月亮的南交点》剧本文学中“情绪的种子”一点点播撒开来。然而导演在创作中却稍显欠缺,演员的表演状态、情绪状态,还应该在行动中有所进步。在大部分时间里,三个人物的位置是不动的,类似于一场向观众的倾诉。剧本文字在舞台上生活化的表现与导演处理之间的不协调是个问题。但是在有些场景中,又是它的美丽之处,因为它准确地传达了痛苦、死亡和爱的隔离。我们之所以能够进入这个世界,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其中的文学性。

  易卜生的《野鸭》《玩偶之家》讲过人和人的不可理解,那种悲剧性是渗透进家庭中的;玛莎·诺曼的《晚安,妈妈》是一出只有两个人的戏剧,妈妈和女儿的故事以女儿自戕为主线,爱体现为一种绝望;甚至我们还可以提到马丁·麦克多纳的《丽南山的美人》,在爱尔兰戈尔韦郡的穷山尽水间,在那种隔绝的、绝望的生活背后,亲人间也会互相残害。倾听他人,在我们的生活中其实是一件不易做到的事情,《月亮的南交点》给我们展示了一种进入他人内心世界的可能性。

[责任编辑:石依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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