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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是如何读“大家”的

2018-02-10 09:44 来源:解放日报 
2018-02-10 09:44:33来源:解放日报作者:责任编辑:贺梓秋

  作者:丁帆 王尧

  任何一个全民阅读热情高涨的时代,古今中外文学经典作品总会被不断再版与重读。然而,经典作品的或艰深或意味深长之处,往往给普通大众设置阅读上的障碍,带来理解上的困惑。鉴于此,由文艺理论研究者和知名作家为大家撰写一套介绍大家经典之作的通识读物,便有了迫切的现实需求,而人民文学社出版的《大家读大家》丛书堪当此任。

  丛书共7本,分别由张炜、毕飞宇、苏童、叶兆言、李欧梵、王家新、马原撰写,以读书随笔的形式,带着浓郁的个人风格,为大家解读大家的作品。作为丛书主编的丁帆、王尧,均为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领域的专家,他们撰文陈述了自己的编撰思路,并从丛书中择精彩部分以飨读者。

  “大家读大家”丛书的策划包含两层含义:邀请当今的人文大家、作家深入浅出地解读中外大家的名作;让大家(普通阅读者)来共同分享大家(在某个领域内的专家)的阅读经验,前一个“大家”放下身段,为后一个“大家”做普及与解惑的工作。

  我们常与一些作家、批评家同仁闲聊,感叹多年来文学教育的缺失,导致国民整体文学素养的凝滞,从而造成了全社会人文素质的缺失。这是当下值得注意并亟待改变的文化危机。

  于是我们想,倘若中国当下优秀的人文学者,首先是一流作家和从事文学研究的学者,让他们重返文学作品的历史现场,用自身心灵的温度和对文学的独特理解来体贴经典、触摸经典、解读经典,在解读经典的同时,呈现自己读书和创作中汲取古今中外文史哲大家写作营养的切身感受,为普通读者提供一种阅读的鲜活经验……如此这般,岂不既有利于普通读者充实人文素养和提高写作水平,更有益于提升民族文化核心素养?

  现在与大家见面的第一辑文丛,是一批当代著名作家的读书笔记或讲稿的结集。文学是文化最重要的基石,一个国家和民族可以缺少面包,但不能没有文学的滋养。文学作为人们日常精神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人文营养补给,是人之生存和持续发展的精神食粮。

  作为专家的文学教授对古今中外名著的解读固然很重要,但是,在第一线创作的作家们对名著的解读似乎更接地气,更能形象生动地感染普通读者——这是我们首先推出当代著名作家读大家作品的原因。

  在策划这套丛书的过程中,我们做了一个课堂实验,在南京大学请毕飞宇开设了一个读书系列讲座,他用自己独特的感受去解读中外名著,效果奇好。课堂上,毕飞宇看似在娓娓叙述一个作家阅读文本时的独特感知,其实其中蕴涵了一种从形下到形上的哲思。他开讲的第一篇就是我们几代人都在初中课本里读过的《促织》,这个被许许多多中学、大学教师嚼烂了的课文,却在他独到的讲述中划出了一道绚丽彩虹,讲稿甫一推出,就在网上广泛传播。我们的很多专业教师之所以达不到这样的教学效果,原因或就在于他们只是生搬硬套文学原理,却没有创作的实践经验。而作为作家的毕飞宇分析作品时,是在用具有毛茸茸质感的生活语言解剖经典,在审美愉悦中达到教化目的。

  丛书第一辑的其他作者,也都像毕飞宇一样,可谓是文学领域的大家。马原执教于同济大学,他在课堂上对中外经典的解读,几乎成了大学文学教育的经典; 哈佛荣休教授李欧梵,因学术的盛名而让读者忽视了他的小说家、散文家身份;张炜从上世纪九十年代开始就出版了多种谈中国古典、现代文学及谈外国文学尤其是俄罗斯文学的读书笔记;叶兆言在文坛崭露头角之时,就是公认的饱读之士;王家新既是诗人,亦是研究国外诗歌的学者,他将学识、情怀与诗性融为一体……相信他们的解读,将能弥补传统阅读课中理性分析有余、感性领会不足的遗憾,引导更多的普通人走进文学的殿堂。

  托尔斯泰是只大狐狸

  李欧梵

  如何写“和平”?这是一大挑战。写拿破仑侵俄的战争有史料可寻,托尔斯泰在小说中也引用不少史料(但不忘揶揄史料的不可靠),但“和平”的气象却是从当年日常生活的现实中一点一滴勾画出来的,所以更难写。

  我觉得《战争与和平》的叙事艺术,最大的特点是巨细无遗——结构巨大,但细节更丰富,直把十九世纪初侵俄时代的贵族生活描写得淋漓尽致。

  先谈结构。全书五大卷,两场战役分别安置在第一和第三卷尾,第二和第四卷则尽量铺陈这三家人物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到了最后的第五卷,皮亚在莫斯科被捕成囚,随法军撤退,大难不死,对人生得到新的感悟,全书的两大主题——“战争”与“和平”——终于得到解决。到此,我们才知道全书的主角其实是皮亚,他从一个浪荡公子的糜烂生活中,迷糊地承继家产、结婚也离婚,后来经过多层磨难,终于了解人生真谛。他的好友安德烈是他的偶像,造型上像是英雄,但战争的洗礼使他领悟到生死的真正意义,他在第四卷第一部尾安宁地离开人间。可以说,安德烈死前的梦,显然也反照出皮亚和娜塔莎活下来的意义。娜塔莎在这两个爱她的男人的呵护下,经历了一场情劫以及战乱逃难,终于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爱情和婚姻,这是一个典型的成长主题。没有经过战争,生活的幸福就无足珍贵了。

  不少人认为托翁在小说中说教太多,到了后半部更是如此,我不以为然。

  此次重读,反而觉得内中反思人生的情节更令我感动,也许是自己也上了岁数,对人生有所感悟吧。作为一个伟大的小说家,托翁对于细节的铺陈,绝非其他作家可望其项背。不少理论家曾经指出:写实主义的小说技巧,细节最重要。哈佛教授占士·活(JamesWood)在其 《小说技巧是怎样》(How Fiction Works)一书中特别提到这一点:例如,托翁在第四卷第一部第十一节写皮亚看到一个受枪决的俄国囚犯,在眼睛被蒙起来的一刹那还拉了一下遮眼布,似乎感到不舒服。这个小细节,看似毫无意义,他为什么故意这么写呢?又奥威尔在一篇散文中叙述一个死囚往枪决刑场的路上碰到水坑,也不自觉地绕道而行,这个故事可能是作者亲眼见到的事实,但相比之下,托翁以上的着墨却是虚构。说到底,这就是文学的魔力,一个伟大的小说家可以看到历史学家在史料中看不到的东西,而将之“照明”,犹如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可是,现实中又有多少读者和观众会注意到呢?甚至连俄国电影版本也没有拍到遮眼布这细节呢。

  托尔斯泰是一只大狐狸,他的笔法就是“狐狸型”的东敲西击,但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随便再举一两个例子:皮亚和众酒友在酗酒比赛时,竟然有人被罚和一只狗熊跳舞;把这只动物放进来,似乎有点夸张,但也有画龙点睛之效。皮亚迷糊地向海伦求婚之前,托翁非但把他出尔反尔的内心思潮一字不漏地涌现出来,而且最后海伦亲吻他之前叫他把眼镜取下,就更是神来之笔。好莱坞电影看多了,可能觉得是俗套,但托翁写小说的时代还没有电影,俄国作家除了契诃夫之外也鲜能写得如此细致(事实上这一段又只有俄国版电影拍了出来)。

  ——摘自《不必然的对等:文学改编电影》

[责任编辑:贺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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