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去云来远近山

2018-02-12 10:31 来源:湖南日报 
2018-02-12 10:31:59来源:湖南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曹萍波

  同事最近送了张林青霞的签名照给我。照片上的美人,年过花甲,仍然浓眉红唇,美得亦阴柔亦英气,既有完美的肉欲的身型,又有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姿色。这是放到任何一部剧里,就会成为理念的一张脸,能够从第一眼美到最后,是战乱和落魄都吹不散的艳光,更是可以随着年龄而愈加浓烈的倾国倾城,无论何时何地,仿佛都要演尽一生的波澜壮阔,让大小英雄们争相为她耗尽一生。

  我突然想起白先勇说过的,“林青霞”这名字取得好,“青”是春色,象征永远的青春;而“霞”是天上的云彩,是天颜。“青霞”其名,让人想起李商隐的《霜月》诗:“青女素娥俱耐冷,月中霜里斗婵娟。”里头的青女乃主霜雪之神,冰肌玉骨,风鬟雾鬓。

  正好这段时间,在读林青霞的《云去云来》,我是一边捧读,一边感叹,写得可真好啊。倒也不是说她的文字有多么好。毕竟,中国文字其实老得很,像青山那么老,攀了一大片依然荆棘载途,崎岖难平。所以像林青霞这等半生浸泡在浮华金粉的美人,文字火候也就不见得能到多么精微处,但她毕竟是从万水千山里过来的,美人已老,但春树暮云,仍是不尽依依。况且有时候,女人的美,就像文学的美,是要在“静观”里领受的。朱自清说静观即是安息,安息里才有喜悦。按我的理解,所谓的安息,其实是一种无执著、无关心的境界。这种境界与平常的漠然的境界不一样,它是将悲哀痛苦也包蕴其中,对悲剧的同情、落泪的愉悦,很多时候,都是这种境界的生发。一个人要修到这个境界,并不容易,要天分,也要机缘,但林青霞似乎修到了,所以从她笔下倾泻出来的文字,尽管清浅,但真诚,耐看,也好读。

  我觉得这特别难得。传奇美人在高处一生,到头来出书了,还能让人觉得文字亲和,边读就像边拧开了一盏灯,光亮一来,纸就铺开成了舞台,她在这60年间所经历的人、事和情,都在读者面前鞠躬演艺,一招一式里,尽诉人生的离合悲欢。字里行间的谦和跟修养,让人读着读着,竟会觉得就像老友间在互叙家常。朱熹说,“珍重南邻诸酒伴,又寻江路探香来”。读者如我,虽隔着美人千山万重,但仍然得了她的句词垂示,好像也就有了古人所谓的“领客携壶”之约。

  这真是令人倍感鼓舞,就像我在小区里碰到的那个保洁阿姨。在昨天以前,我一直以为她是一个驼背,寡言,除了工作服以外没有别的衣裳的庸常妇人。但就在刚才,在马路上,我竟见她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经过,蓝色白点的短袖,扎起的马尾,表情轻松,好像瞬间年轻了十岁,是我完全想象不到的样子。那一瞬间,就像意外地发现传奇美人的文字竟然很好一样,我也突然觉得,人生万事可期待了。

  特别记得林青霞写的那篇叫《书》的小文。施南生问她的女儿们:“你妈以前住在香港的公寓里,家里一个中文字都找不到,因为没有书、没有杂志、没有报纸,真没想到她现在竟然写作出书了。”她的女儿们为妈妈辩护:“可是她有剧本啊!”然而林青霞自己却不以为意,率真答道:“在学校时,没有看课外读物的习惯,进入影圈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时间看书。”

  看得我忍不住抚掌赞叹,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她真诚,聪明,一切都是本能式的肉身智慧。如同她的书写,也呈现出一种纯女人式的本真。不必否认,女人到了最后,其实无论是文字,身体,还是思想,都会变成一个真实的留言本,她曾有过多少刀疤,多少亲吻,多少最终湮灭的瘀伤,多少永不消失的刺青,都会在她的表达中一一浮现,无能幸免。这可能既是女人的宿命,也是使命。

  然而古往今来,好的女性书写者从来都不很多,张爱玲算,她那些隐隐透着油墨暗香的文字,即使过再多年,也依然是疏影离离、雨痕斑斑的千古旧梦;那我觉得林青霞也算,如同我曾在一次展览上见过张大千的《忆远图》,上边题字是“云山万重,寸心千里”,我总觉得这八个字,就特别配林青霞这样的美人。(曹萍波)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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