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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并重建“文学的村庄”

2018-02-12 13:49 来源:宁波日报 
2018-02-12 13:49:22来源:宁波日报作者:责任编辑:李姝昱

  作者:谢志强

  我以为自己离开了村庄,进入了城市,其实,我还在村庄里。只不过,以梦的方式留在那里,或者还有另一种方式,那就是文学。

  中国作家协会主办的《小说选刊》双年奖增加了微信投票环节,我不上网络,不玩微信,于是就像个局外人、旁观者。不过这期间我有个意外惊喜,就是微信投票使很多老朋友知道我还在写作。过后,分布在全国各地城市中的朋友都意识到:我们有一个共同点,虽然现在居住在城市中,可我们都来自乡村,乡村曾是我们童年生活的地方。

  2016年7月,我的《舅舅的鼓》获了奖,《舅舅的鼓》表现的是“空村”现象,鼓象征着乡村文化的衰弱。很自然,我联想到干亚群的系列散文,她追忆着乡村曾经的热闹,仿佛“舅舅的鼓”也在她的村庄里奏响。干亚群从另一个角度表现了当下乡村文化的衰退。

  这些年,干亚群在作品中反复表现她记忆中童年的村庄,从《给燕子留个门》到《梯子的眼睛》,再到《指上的村庄》,这个村庄,通过文学的方式,逐渐丰富,逐步完整,逐次深入。干亚群发现了自己文学的村庄,其意义已超越了实际的村庄。我注意到其中的视角变化,从最初的少女到后来的少妇,不同的年龄、视角,发现同一个村庄不同的物事。“我”在变,而村庄不变,村庄似乎定格或凝固,像是一个考古发掘现场。但从“我”的视角里,可看出村庄的变。

  我视干亚群这三部散文集为“三部曲”,相当于长篇系列散文,第三部《指上的村庄》中的手艺人群像,尤其值得关注。所谓的“指上”,是指他们靠手工维生,主人公是走乡串村的工匠,他们创造或修补日常生活中的器物,使得村庄的日常生活(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得以稳定地进行。

  其实,《指上的村庄》中与工匠师傅相配套的还有物件。过去,我们习惯称其为道具,可是我相信物件有灵性,人与人的关系,是由物件结缘的。干亚群在写工匠的同时,也写出了物件的灵性,几乎将人物和物件放在平等的层面来表现,由此,物件回报人类,甚至物件替沉默的工匠发声。而手艺人也从中获得了创造或修补的乐趣,有的工匠即兴伴桶唱歌,以碗奏乐。

  所以,我也视《指上的村庄》为乡村物语——乡村器物故事,它们激活了我关于童年乡村的记忆,那也是我文学的出发点。不过,文学的追忆不仅仅是怀旧,干亚群为什么要写已衰落的行当?文学关注的其实是现实的缺失。换句话说,写过去的题材,就是要让历史的阳光穿越时空,照亮当下。

  补桶、补碗、补鞋、补伞、补缸、补锅……我提取其中这一系列“补”,发现民间的工匠对待要修补的物件,像医生诊断病人那么细致入微。过去有句流行的老话: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那是一个漫长的补时代、慢时代,慢慢地补,慢慢地过。乡村物语写出了修补行当由盛到衰的过程,由此,也道出了时代的变迁。

  干亚群描述那些行当的隐退,是通过物件的“声音和形的消失”,而我更在意的是,工匠在细微之处所表现出来的精神。如《乡下的老鼠也进城》一文中,修伞师傅的吆喝,一直喊到村庄的深处。师傅进门了,干亚群写了少年时代的她的待客之道:沏茶端上。师傅弹簧般地站起,接住,谦卑地说:罪过,罪过。作者见证了修病伞的所有工序。伞修好后,在师傅的手中一开一收,像戏台上的表演。然后,师傅继续等待生意上门。

  天在下雨,他在等待。干亚群写了等待的微妙过程,师傅吸烟、喝茶、说天气、谈庄稼。当茶续到第三遍时,终于又有人响应了先前他入村时的吆喝。师傅在接下一单生意之前,有一系列动作:喝干杯中茶水,泼净了茶杯,转身拍了几下坐过的竹椅,把椅子搬进屋里。“我”的母亲想客套一下也来不及了。待客和做客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

  干亚群的乡村物语,表现了她对社会发展的理解,也传达了追忆村庄的意旨:维系村庄的,是中国式精神。工匠师傅在作品里大多无名无姓,甚至以修补的行当替代其自身的称谓;工匠师傅有规矩有底线有讲究,通过修补乡村物件,既传递出节俭的习俗,也表现出人与人之间的温暖。正是这种精神维系着漫长的农耕社会的乡村秩序。

  干亚群于2016年获第七届冰心散文奖,我认为,在某种意义上,这个奖是对她发现并重建“一个人的村庄”的能力的认可。(谢志强)

[责任编辑:李姝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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