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择一事 终一生

2018-02-13 10:36 来源:南京日报 
2018-02-13 10:36:40来源:南京日报作者:责任编辑:邢本源

  作者:李峥嵘

  《我在故宫修文物》一书以口述的形式撰写了12位顶级文物修复师对历史、对人生的回顾和感悟。宫墙外的世界斗转星移,宫墙内的他们却要用几年的时间摩挲同一件文物:一座宫廷钟表的上千个零件要严丝合缝;一件碎成100多片的青铜器要拼接完整;一幅画临摹耗时几年到几十年……他们用自己的一辈子来诠释“因为热爱所以坚持”、“择一事,终一生”。

  最大的基本功就是耐心

  故宫文保科技部的环境是安静的。

  采访中,作者印象最深的就是安静:采访钟表室的修复师王津时,除了说话声,就只有自鸣钟整点报时的钟鸣;在采访裱画室的修复师徐建华时,工作室的另一角是一个年轻男孩,一直在搓一张唐卡的褙纸,采访两个半小时,他搓了两个半小时,身形不变,不疾不徐,旁若无人。

  静心不妄动,专注身心合一,这既是一种手工艺,也是一种修行。

  青铜器修复师王有亮刚来故宫工作的时候磨复制品,整天都在那里拿砂纸磨,最后磨得手指头连指纹都没有了,全都是茧。

  裱画室的修复师杨泽华也讲到了磨刀训练,磨刀的过程就是磨性子,要不厌其烦地磨,磨完以后,用马蹄刀挑刮纸,宣纸一刀100张,一页页地挑,把纸上的小沙粒脏东西挑掉,挑完这100张,调个面儿,再把另一半一张一张挑干净。这个过程就是磨性子,让你坐得住静下心来。

  摹画室的修复师沈伟来的第一年就跟师父学篆字,写篆字写了一年多,然后动刀。他说,他们在这里30多年都没什么变化,只是春夏秋冬四季景色不一样。

  年轻人无论多么心高气傲、飞扬不羁,都会经历这么一个“磨性子”的过程。

  修补文物是一个枯燥的过程,没有捷径。钟表3000个零件,必须从最底下开始,每个零件都严丝合缝;一件青铜器碎成100多个蚕豆大的碎片,一个位置不对就没法拼起来;而古字画修复揭画,有的要揭一个月两个月,必须时时刻刻地小心,每天趴在那里一点一点地揭;临摹一幅画的周期是一年起,一个修复师一辈子也临摹不了几张成功的作品。

  在这里,最大的基本功就是耐心。在枯燥无味、平淡的过程中展现技艺。

  手工艺是时间的艺术。修复师的世界安静而诚实。日复一日修缮文物擦亮器具,他们的内心也被日复一日地擦亮。

  最精湛的技术要靠自己领悟

  故宫文物修复师的做派都非常谦逊,修复的是国之瑰宝,态度却轻松日常。

  故宫铜器组现在的非遗传承人王有亮不管走到哪,都是受人尊敬的青铜修复专家,但他依然不断提到他的师父赵振茂,这是他手艺的源头。“师父不会告诉你该怎么做,只是让你看着他做的材料,照猫画虎去学,逼着你自己琢磨。比如说,原件是器物,有绿色的锈,但不是纯绿,绿里面有白有黄还有黑,师父让你看着弄,弄对了就对了。”

  裱画室的杨泽华说,古画修复有很多东西说不清楚,比如调颜色,师父说再浅“半色”、“一色”,到底是多少呢?不知道。必须得跟着看,多看,慢慢就理解是什么概念了。

  手艺人的技术就是大量重复经验的积累,要靠自己悟,你没有悟出来,师父手把手你也学不到。自己体会的,跟师父手把手教的也不一样。

  在这里,时间观念是会变的,不是一分钟一个小时,而是以百年千年来计算。修好一件东西非常有成就感,因为有可能一辈子就这一次,有的一辈子还赶不上修一次,因为上一辈修了,下一代人就没机会干,百八十年的东西不见得让你再过手。

  著名文物“马踏飞燕”是赵振茂修复的。当年赵振茂修复“马踏飞燕”的时候,沿着断茬焊上了马腿,但是马立不起来。为什么呢?他琢磨了好久,突然发现过去铸造时里面有矾土,碎了以后矾土流失,腿就空了,空了以后重心不对。他往里面重新填了矾土,焊完果然能立住了。

  清宫钟表修复技术已经传承了300多年,其方式和西方不一样。西方会保持作品的完整性,而清宫的工匠会把大师作品拆分、重组进行改造。比如说某个宫廷钟表,机芯里的气囊原料是进口的羊皮,轻薄如棉纸,时间久了原料用光了,如果按照西方的修复方法,没有原料就不修了。可是展览有需要,怎么办呢?王津采用故宫的传统,用韧性很强的民国的纸币修复了气囊。

  他们过手的都是世界顶级的文物,但是他们本人却都是格外朴素。他们遵守了匠人无名无我的传统,国宝上不会留下他们的名字,参观者也不会知道修复者是谁,他们看起来没有追求实现自我,却在每一次的修复中悄悄完成。

  《清明上河图》的修复故事

  纸寿千年,卷寿八百。如果没有一代代裱画师的妙手回春,1000多年的《游春图》、800多年的《清明上河图》早就在历史中灰飞烟灭。《我在故宫修文物》一书中,好几位修复师在口述中都提到了《清明上河图》的修复故事。

  1973年,故宫博物院决定启动《清明上河图》的修复工作,杨文斌主修。上次修复《清明上河图》还是在明代,而眼前的这幅画已是伤痕累累,布满灰尘。高高的杨文斌弓着背戴着眼镜,用排笔蘸着水,慢慢洗去蒙尘。在接下来的两年中,他就一直以这样的姿态站在工作台前。

  修复《清明上河图》的同时,还需要以临摹的方式加以保存。1962年,荣宝斋的陈林斋和冯忠莲奉命到故宫临摹《清明上河图》,当时规定故宫的文物不能出宫,他们只能隔着玻璃仔细地用放大镜看,然后贴着照相师傅所拍的黑白照片构图,再对照原件和照片一点点临摹复制。他们临摹了4年多,还没有完成,1966年“文革”爆发,临摹工作不得不中断。

  1976年,故宫再次启动《清明上河图》的临摹工作,这时冯忠莲年届花甲,眼力和臂力都有所不济,而且患有高血压和由此引起的眼底血管硬化。此外,因为中断了10年,以前临摹的部分绢素色彩发生了变化,画面的衔接出现问题,但是冯忠莲凭着高超的技艺和丰富的经验,使临摹前后一致,丝毫看不出间隔10年重新衔接的痕迹。1980年,《清明上河图》临摹终于完成。

  书中说,从1962年到1980年,冯忠莲生命的巅峰都用来临摹一幅画,看起来数量很少,但临摹的是这样一幅有800年历史、历经政权更迭和数次战火的国宝真迹,那么他生命的质量又辉煌得惊人。

  鲜为人知的是,《清明上河图》摹本的100多个印章都是由刘玉复制钤印的。弟子沈伟回忆说,师父最常跟他们说的是要守规矩。规矩第一,是要守住寂寞,第二是要认真,一幅画画两三年,盖章十分钟,不能错,错了没法修,所以干一辈子不能出错,如果光线不对,情绪不对,不干都行,情绪激动就别干活,干出来不如不干。

  一代一代顶级的文物修复师就是这样,格物致知,物我两忘。他们沉入工匠无名无我的广阔时空中,个人变得渺小,但以另一种方式接近永恒。(李峥嵘)

[责任编辑:邢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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