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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极具情感冲击力的电影

2018-03-15 11:28 来源:北京晚报 
2018-03-15 11:28:32来源:北京晚报作者:责任编辑:贺梓秋

  作者:金力维

  《三块广告牌》是一部极具情感冲击力的电影。有评论称赞编剧将每一个人物都刻画得栩栩如生,描绘出了一幅令人信服的美国众生图,或许如此,然而,这绝不是影片的力量所在。

  故事发生在上世纪80年代末的美国小镇,主角是一位离婚的中年母亲海耶斯,她的女儿被奸杀焚尸,半年后凶手仍然没有找到。海耶斯愤怒于天天看漫画、找茬黑人而对她女儿案件不作为的警察,她租下前往小镇必经公路上的三块广告牌,红底黑字写下她的谴责,置警察于困境。三块广告牌分别写着:强奸致死;凶手至今逍遥法外;你在干什么,威洛比局长?然而,威洛比可是小镇上受人爱戴的好警察,更是好丈夫和好父亲。更重要的是,人人都知道他已身患癌症,命不久矣。自此,小镇上开始情绪翻腾。

  这样一个故事构架可以发展出很多主题。比如,对僵化体制、对种族矛盾的反思。影片中威洛比局长解释了案件半年没有进展的客观原因:全国范围内找不到DNA测试匹配的惯犯,现场没有目击证人,没有任何线索可以调查。警察确实已经尽力了。威洛比局长的下属为了让海耶斯撤掉三块广告牌,随手找个罪名就合法拘禁了她的黑人朋友。再比如,对弱势群体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带观众陷入一种同情、怜悯的情绪中,继而引发与之类似的生活无力感。这是中国导演处理类似题材所惯用的角度,虽然《秋菊打官司》里一定要讨个说法的秋菊和《我不是潘金莲》十年奔波只为纠正一句话的李雪莲没有海耶斯那么彪悍和暴躁,但她们漫长的执拗其力量有增无减。

  《三块广告牌》导演马丁·麦克唐纳显然不想让观众同情海耶斯,他对女主角的诠释是:一个独特、有缺陷的英雄,一个面对困难能做出最快反应的女人。然而,观众会因为她英雄般的处事果决和那种强硬的固执,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不被一丝温情所撼动的决心,而打心眼里反感这位女主角。更何况,影片中还补充了很多素材,矮子说出了小镇人对她的看法——从来不笑;一双儿女与她关系很糟;她对女儿说的最后一句气话如诅咒般成真;假如她没有暴躁地拒绝女儿用车,喝令走路回家,或许根本不会发生奸杀的惨剧;受人爱戴的局长最终饮弹自尽,虽然三块广告牌不是直接原因,却是一个重要的触点。

  电影里,处处是愤怒,时时在冲突,人人都暴躁。海耶斯的愤怒,白人警察的愤怒,黑人的愤怒,矮子的愤怒,牙医的愤怒,教父的愤怒,前夫的愤怒,儿子和女儿的愤怒……除了威洛比一家,几乎每个人对话的方式都是用吼。影片临近尾声,编剧安排一个于故事主线最无关紧要的人物——海耶斯前夫的小女友,不经意地来点题:愤怒导致了更大的愤怒。这才是《三块广告牌》想要表明的,既不是为了宣扬仇恨,也不为以暴易暴的英雄点赞,恐怕更无意揭露人性的丑恶与阴暗,那些人物、场景和画面不过是导演借用海耶斯的视角看到的世界,一个被愤怒紧紧包裹的人,她视角下的世界就是如此这般不消停。

  然而,海耶斯最初的愤怒从何而来?为什么她一个人的愤怒会聚集起排山倒海的能量,裹挟了整个小镇?她是女英雄吗?还是个无法直面自己的懦夫?这是影片的核心所在。海耶斯愤怒的源头在故事之外,而整个故事展示的是她的内心戏:与前夫离婚,不是我的错,于是将愤怒施予儿子和女儿;女儿发生惨剧,不是我的错,我要杀死罪恶的凶手;凶手找不到,不是我的错,对警察愤怒,立起三块广告牌;警察饮弹自尽,朋友被报复拘禁,不是我的错,于是放火烧了警察局,导致一名警察险丧命……海耶斯的愤怒就像滚雪球一样,无处卸载就越滚越大,当警察找到了一个疑似强奸犯,虽然DNA检测证明与自己女儿的案件无关,海耶斯还是愿意协助警察去另一个州调查真相,因为这是此时此刻她能转嫁愤怒的唯一出口。至此,影片结束,海耶斯的愤怒还在继续燃烧,能量也将随着范围扩大而越来越强……

  其实,愤怒不过是无法面对自己,想推卸责任、转嫁过失的一种代偿情绪。它发生在现实生活中的每一刻,有时自生自灭,有时同类相吸,吞噬膨胀,积聚能量。我想,《三块广告牌》之所以极具情感冲击力,因为它把愤怒这个可怕的魔鬼从我们内心一把抓了出来,在光天化日之下晾晒示众,从此便不再恐惧,不再为其所左右。不是吗?(金力维)

[责任编辑:贺梓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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