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另一扇文学的窗

2018-04-15 12:13 来源:山西日报 
2018-04-15 12:13:32来源:山西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路遥

  3月14日,英国理论物理学家、宇宙学家霍金去世,这一天是圆周率日,爱因斯坦的生日。霍金来过中国,他那么有名是因为他的科普著作《时间简史》,说实话很多人读不完几页就放下了,但他是科幻小说家刘慈欣创作的灵感源——理论物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就是基于理论物理的文学版本。

  科幻文学是一个陌生的范围,以前我极少涉猎。自以为它是高度幻想者的非理智世界,科幻两个字,我偏执地关注了“幻”,遗漏了“科”,更遗忘了科幻文学它的本质仍是文学。在看完了刘慈欣的科幻小说《朝闻道》,合上书本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题目的含义。“朝闻道,夕死可矣”恰如其分地切合了小说内容,契诃夫式的结尾,带给我意料之外的震撼。刘慈欣站在现实的世界却打破了我对现实世界的感观。看似合情合理的想象,将我带入另一个幻境——一个我从未触及和了解的情境。

  丁仪作为一个优秀的物理学家,为物理学付出了自己毕生的心血。在爱因斯坦赤道即将开始探寻宇宙的奥秘,实现宇宙世界的大一统模型时,这条赤道突然消失了。伴随着赤道消失出现的是宇宙的排险者,排险者“蒸发”爱因斯坦赤道正是为了限制低级文明向高级文明的汲取,避免造成宇宙的毁灭。因为想要得知宇宙的终极奥秘,以丁仪为代表的科学家们走上了真理祭坛,以生命换取世界难题的答案,不顾苦苦挽留的妻子和懵懂无知的女儿。但是多年后,丁仪的女儿文文同样也走上了物理学这条道路,对未来与未知充满好奇,但是谁又知道这是不是又一个无法言表的轮回呢?

  想象力,不仅仅是科幻作家的依仗而是所有文学从业者的依托,更甚而言,想象力改造和美化了这个世界。想象力,教会我们更细致入微地探看,更尽心竭力地洞察;教会我们领略伟大的世界和人类无尽的能动性。我们探究、苛求、穷追不舍,想象力和求知欲相辅相成的出现,我们不停地向着知识的高崖攀缘。纵使每一步走的磕磕绊绊,依旧没有停歇。闭上眼睛,是梦;睁开眼睛,便朝着梦的方向走去。然而想象力的宫殿不是乌托邦,是基于现实的对未来的展望。站在石头上,能望见山顶从而开始想象立于山顶时云彩的柔软;触摸到水纹,感受到海洋的波澜便开始想象海洋深处的壮阔。用最简单的语言,最表面的现象,搭建一个地基可以用来建造宏伟而雄壮的构筑——想象力的构筑。终于,科学脱离了枯燥乏味的状态变得形象而又生动。文字优美的排列组合替代了繁琐复杂的科学名词,引人入胜的描写方式战胜了千奇百怪的物理公式。文史哲与理化生的交汇融合,给我们制作了一餐想象力的饕餮盛宴。

  文学,始终脱离不了社会,而社会又永远脱离不了人性。人性的千姿百态成就了社会的五光十色。我们在社会中摸打滚爬,踏着人性走向自己的光辉道路,留下不可磨灭的脚印。不论你是富有还是贫穷,即使是死亡也带不走曾经努力生活的痕迹,而新的生命将又开启新的轮回,每个年代,都拥有同样的痴迷。让自己痛苦地活和让亲人痛苦地活,是个难题,怎样选择都不尽然全对,但也不至于全错。在人类与人工智能这一仗中,是冷与热的对抗,是机械与思想的对碰,似乎将是一次对决。人,始终有其能动性,具有灵活的大脑,处理的是比数据更为复杂的思想,人类似乎还是应该继续相信自己。

  真理祭坛,埋葬的不仅是科学家的生命,也是科学的生命。科学的生命来自于人类的不断思考,对知识的不断需要。纵使排险者知识多么的丰饶,然而求知欲的边界总比知识的边界远阔。我们总是不满意现有,从而进一步渴求。所谓的高级文明与低级文明,不是谁的知识储备丰富,而是在于创造的能力。人各有志,对于为科学献身的人们,我们无法质疑却也无从宣扬。真正的科学家会认识到科学的美恶,就像真正的哲学家会分辨人性的优劣,排险者回答不出宇宙的目的,哲学家也未必能对人生的目的做出解答。

  看着科学家为了真理一步步从容赴死的场面,我开始惶恐和后怕。人类与人工智能相比较而言真的就那么不堪一击吗?所幸,人文与人工智能的对碰最终没有以人文的完全丧生而终结。霍金的一个问题难住了排险者,我不由得想:所谓的真理祭坛究竟祭奠的是什么呢?

  数学家奉献生命,是为了探究哥德巴赫猜想;生物学家终其一生是想知道恐龙是怎样灭绝的;那物理学家呢?是永动机还是量子引力?当这些科学家为真理付出了生命,留下了十分钟的寥寥数言却不如一问来得简单透彻,宇宙的目的是什么?是行星的运动,养活了渺小而无知的人类?还是追寻宇宙的起源、探究人类物种的种种是非?没有人可以回答,至少没有人可以清楚地回答,无论是科学家还是哲学家,是机器还是人类。探究目的的本身,涉及无法预知的环境,人们没有强大到打破“宇宙”的禁锢。真理祭坛,祭奠的是人类的主动思想能力。可惜的是人们往往放弃了思想的机会,打着求知欲的名号,拿着轻而易举的答案。

  正如小说中提出的那个问题一样,“人生的目的是什么呢?”科学与哲学终于找到了相似之处。同样是对目的的追问,也得到了同样的回答“我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呢”。一个拥有世界上最丰富最先进最巨大的知识库,一个经历过丧夫之痛、独自经过40年风风雨雨的人生经历的人,可是面对这个问题都无法回答,满目忧愁。

  当目的是一个具体而现实的问题时,或许还可以找到答案。吃饭的目的是什么?填饱肚子,大快朵颐,尝五味,品特色。喝水的目的是什么?保证生命,润唇止渴,贪凉津,舒咽喉。但是当目的扩大到一个自己所不能真正了解的概念,我们只能卑微地哀愁,重新体会渺小的意义,甚至连一知半解都没有,概念太过庞大,我们承受不起但是我们却又无比执着。

  当科幻小说以这样一种方式展现在我的面前,我的愧疚感油然而生。我的偏执与误解,认为自己的纯粹浪漫主义享受不来这样理性的书写方式。可是,我从刘慈欣的小说中却读出了另一种感觉。科幻的文学仍然可以依赖绮丽的文笔,依然可以构建宏大的场景,依然可以用简易的方式了解。科幻的文学,不是专业术语的堆积,不是科学理论的辩证,不是复杂公式的推导。一言以蔽之,站在现实的角度上去想象未来,便让我们更容易地接受了想象力的美妙;用哲学的角度看待科学,便让我们用更崇高的胸怀对待科学但又不妄自菲薄;用庞大的未知来对比现在的已知,便让我们清晰而明了地看清所处的位置。

  刘慈欣,作为亚洲和中国第一位荣获世界科幻最高奖——雨果奖的科幻作家,受到读者热烈而持久地追捧。刘慈欣在谈到他的科幻创作时说:“科学是一座美的富矿,科幻小说是通向科学之美的一座桥梁,它把科学之美从冷酷的方程式中释放出来,展现其巨大的艺术魅力。”刘慈欣的科幻小说就是基于理论物理的文学版本,初具经典效应。

  不一样的科幻,不一样的感受,打开了另一扇文学的窗。如沐春风三千丈,不知源头在何方。寻寻觅觅又一处,惊觉万物似个长。何其我幸!坐上《朝闻道》小说中这辆时速500公里的小车,在北纬45°线上绕了地球一圈。

  (本文作者系太原师范学院文学院副教授)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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