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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轩:审美使人类渐渐变成具有情调的人类

2018-05-15 11:17 来源:北京青年报 
2018-05-15 11:17:59来源:北京青年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曹文轩

  文学教育意义很多,第一,确立道义观。人要有道义,人类社会的正常运转必有道义的原则,必有道义的支持,而文学却具有培养人之道义的得天独厚的功能,当初文学作为一种精神形式,之所以被人类选择,就是因为人们发现它能有利于人性的改造与进化,文学的力量也许不如从前,然而它的意义却越发重大,也许我们今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需要文学,文学能与其他形式一起拯救我们,至少文学能够让我们保持一份对道义的神圣的回应。

  第二,营造审美境界。一个完整的精神世界是由许多维度组成的,这其中审美怎么说都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维度,而文学对这一维度的生成几乎是最有效的,文学根本性功能之一就是审美。如果说远古的文学可能在意的还是表达思想和说话情感的话,后来的文学则越来越在意它的审美价值,而人们亲近它的一个根本的原因,也正在于它能够满足人们的审美需要,并能够培养人们的审美经验,提升人们的审美境界。如此审美使人类渐渐变成具有情调的人类,使人生变成情调人生,与现在的人类相比,其他区别就在于现在的人类有一种叫做情调的元素,而在情调的养成中间文学立下了头等功劳。文学世界比其他任何精神形式都更有力量帮助人养成情调,文学能用最简练的文字在一刹那间,把情调的因素输入人的血液与灵魂,情调当然是属于美学范畴的。

  第三,培养悲悯情怀。古典形态的文学始终将自己交给一个核心单词——感动,古典时代的文学做的其实就是一个感动的文章,之所以让我们感动就在于它的悲悯精神和悲悯情怀。当慈爱的主教收留了冉·阿让,而冉·阿让却偷走了他的银烛台被警察抓住,主教却说这是他送给他的时候我们体会到悲悯,当祥林嫂于寒风中沿街乞讨我们体会到悲悯,当沈从文的《边城》中爷爷去世了守着一片孤独的时候我们体会到了悲悯,我曾经断言文学的根本意义在于人类提供良好的人性基础,而这一基础中理所当然地也包括一个重要因素——悲悯情怀。

  第四,梳理历史意识。文学可以帮助我们记忆历史,事情就是这样奇怪,专门的历史记载,比如各种各样的史书、传记在记录历史方面未必比文学更具有实感、更准确,一部《红楼梦》会使我们对那段历史有了超越认识以往历史的深度与实感,我们面对一个悖论性的事实,却把最生动最完整的历史的积极经验活生生地保留下来。有一套美国语文教材,它的全部文本都是美国著名小说,这些著名小说按时序排列,一路读下来正好就是一部美国的历史。

  第五,激发想象潜能创造,从而使人类不断进化。这个无休止的不可摆脱的被达尔文进化论所制约的世界,但事情并不像他的理论说明的那样简单,这个世界从无限的时空来讲是进化的,但在某一个宇宙时间里头并不是什么都进化的,或者说并不是什么都能够让人看出它的进化迹象,今天的一个老鼠与两千年的一个老鼠究竟有什么不同呢?动物科学的研究没有找到任何根据说今天的老鼠打洞技术有了革命性的发展,但人类却一直在进化,人类的生命甚至达到破坏自己的程度,那么人类为什么进化呢?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在于人类有创造的能力,这种能力既是天生的,又是后天培养的,文学大概就是培养这个能力最有效的方式,因为集中在文学这里的就是想象虚构的话题。在文学这里,“无中生有”并非是一个贬义词,一个家长带着一个有数学天分的孩子去见爱因斯坦,让他点拨这个孩子,爱因斯坦让他看一些文学故事,这个家长不满意爱因斯坦的指点,继续请求,爱因斯坦继续说那就让他多读一些文学故事。

  第六,强化说事能力。一个孩子从出生到幼儿园、上小学、中学、大学,全部教育就在于获得知识,就是为了培养一个人的说理能力,无论是苏格拉底与他的门徒的对话,还是孔子与他的门徒的对话,都是为了操练说理能力,如今世界上各种各样的会议,人们粉墨登场就是在说理,人们就是为了在说理上一决高低,从五湖四海聚集到一起,沙龙、讲坛、集会、广场实际上都是说理的场所,人们被理性而征服、兴奋、愉悦,这使得许多人经过良好的教育之后,仅仅在说理能力方面得到了提升,而说事的能力却没有得到提升,反而越来越退化。一个雄辩滔滔的博士生一旦说事就显得十分无能,这是我经常看到的情景。世界的形状、颜色、动态描绘出来是一个本领,一个只会说理不会说事的人大概算不上是完美的人,而文学除了说情就是说事,说事是主要的,人们为了说事而创造文学,文学家说事变成一种艺术,对文学的阅读无疑有助于我们对说事能力的培养。

  第七,提升语言水平。这个话题可以讲三个小时,这里不讲了,我只想说一句话,没有一种文体比得上文学对语言文字能力的培养和提升,而语言文字的意义到底有多大,我们只需要关注这样一个事实:上百年、上千年的哲学战争突然在一个早上结束了、停止了,大家回到同一个话题上来——语言。也许文学最重要的意义在于它创造了一个能够让我们得以永生的世界,在那里你对现实世界的缺陷可以弥补,在那里你的灵魂得到自由,在那里你摆脱了尘世的一切烦恼,在那里可以梦想,并且有这些梦想的诗意给你带来的精神快意,在那里你追回失去的时间,在那里你实现了要实现的预期,包括你想成为世界之王。

  意大利人阿奇比在一本书中写道,与其他培养教育方式相比,文学在意大利学校中有着十分突出甚至积极重要的地位,它对人的培养和开拓认识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在学生成长和学习的漫长阶段它是极为重要的伦理道德和美学教育,它通过描绘想象来开拓人的思维,突出文学教育的重要性,十分必要,而且是有效的。他说的是中小学,但我以为同样适合大学。(曹文轩)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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