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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本背后,现代性的尝试

2018-05-15 13:40 来源:北京晨报 
2018-05-15 13:40:28来源:北京晨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周怀宗

  从现代到当代,从《狂人日记》到《子夜》《莎菲女士日记》《呼兰河传》《创业史》,再到《活着》《蛙》……历史背景不同、创作流派迥异,但所有的作家内心,所有的文本背后,却都有同样一种底色——“人是目的”。

  这或许正是现代小说之所以被称为现代小说的原因,区分传统的白话小说和现代白话小说,或许不能仅从语言、结构等技巧中去寻找,而是要探寻现代小说背后的现代性。本报邀请两位从事现当代文学研究、创作的学者和作家,撷取百年小说史的些许片段,共同探索现代小说文本背后的现代性以及它们所展现出来的人的觉醒的伟力。

  ■发展

  文学突变,现代性发生

  白话小说早有,或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中国历史上的小说,其实都是当时代的白话文,尤其是宋元以后的话本、明清的小说为典型,大量使用平白如话的市井语言,撷取日常生活的片段,当做创作的资源,并且在数百年的时间里,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叙述模式和表达方式。一直到现代白话小说兴起时,传统的白话小说依然在大众文化中占据着重要的分量。

  现代白话小说并不是从传统白话小说中衍生出来的,它的发生,和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对现代化之路的探索相关,也和当时大量传入中国的西方文学作品相关。杨联芬说,“现代小说是从学习西方开始的,最初从事现代小说创作的,很多都曾有留学的经历,甚至也曾经翻译过西方现代小说,所以他们表达的方式、意象,和传统的白话小说趣味不一样。如果说之前的白话小说是渐变的,那么到了《狂人日记》,则是一次突变”。

  现代白话小说,区别于传统的根本,是对人的价值的理解,杨联芬说,“欧洲从文艺复兴到启蒙运动所形成的人本主义价值观,是中国现代小说所推崇的精神内核。人是衡量一切的尺度。这里的“人”是指具体的生命个体,而非抽象的群体。人的基本权利是现代社会核心的价值,现代小说所肯定的、表现的、张扬的,正是这一价值,人为成为拥有自由心灵、独立意志的“人”这一目的而活,而不是为某种道德、礼教而活。有了这个核心,现代白话小说普遍传达了一种比任何传统小说都更加深远的意味。《狂人日记》自不必说,其他的小说其实也一样,譬如郁达夫小说。另外,现代小说也是中国知识分子表达社会关怀的一种方式,因此往往与时代思潮密不可分。譬如叶绍钧(叶圣陶)的《倪焕之》,就是中国较早表现中国自五四至五卅这段历史的长篇小说,里面有知识分子对自身存在方式与意义的反省。叶圣陶自民国初年便创作小说,早期作品接近传统白话小说,后期作品属于五四新文学的现实主义。”

  多元发展,成熟的小说

  从上世纪30年代到40年,现代小说经历了快速发展到逐渐成熟的历程,杨联芬说,到上世纪40年代,现代文学已经相对成熟,作家多、作品多,虽然当时整个社会动荡不安,但仍然出现了一批非常优秀的作品。

  杨联芬说,“五四时期是现代小说发生的时代,那时候经典并不多。到了上世纪三四十年代,好的作家和作品开始多了起来,如沈从文。左翼文学中,也有不少优秀的小说家,如柔石、萧红。萧红以《生死场》成名,她的短篇极好,长篇中,《呼兰河传》也是非常好的。《呼兰河传》以直觉的语言、诗化的叙事,将故乡和童年体验淋漓尽致地表达出来。她的小说形式往往不拘一格,有时候两句话就是一章,让阅读的人不觉得是在读小说,而仿佛与作家面对面听她思绪飞扬,娓娓道来”。

  三四十年代还有很多优秀的作家,杨联芬说,“比如钱钟书的小说,也是这个时期发表的。还有张爱玲,张爱玲很喜欢“通俗文学”,她也是在通俗小说杂志成名的,但实际上,她与五四新文化血脉相连,他对鲁迅、老舍、丁玲、赵树理的作品都非常熟悉并喜爱,她的小说中,一些不经意的语词、细节,都能发现鲁迅的影子。张爱玲是非常优秀的作家,骨子里受五四文学影响很深,她的小说语言,是一种雅俗交融的精炼的现代白话,有十分独特的风格”。

  ■影响

  撼动世界,文字的力量

  小说家们以文字震动人心,用作品撼动世界。上世纪八九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思想解放的浪潮催生了大量优秀的作品。著名作家哲夫说,“至今还记得第一次读莫言的《透明的红萝卜》,写一个饥饿的乡村小孩,在商店了偷了一根红萝卜,跑到铁匠铺里吃,铁匠铺里正在打铁,黑暗中,四溅的火星把红萝卜映照得如同透明一般。那时候我还不认识莫言,读到这一段的时候,只觉得是神来之笔,他怎么能想象出这样的情节,看似荒诞无稽,但背后却是对现实诚实的思考,完成艺术夸张成功的实验。莫言是非常优秀的作家,他的小说,一方面吸收了五四以来新文学的思想,有些作品中,仍旧能看到鲁迅他们的影子。但同时,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西方小说大量引进中国的历程中,莫言也吸收、借鉴了很多现代派小说的文学思想、技巧,很多人说莫言是魔幻现实主义写作,他确实受魔幻现实主义大师马尔克斯的印象很深,对马尔克斯的作品也非常了解,这些都成为了他创作的资源。他的作品,常常看似荒诞,但却无不以现实为根基,荒诞的背后,其实是对人性、对现实深沉的思考”。

  那个时代,中国小说正在经历着新一轮的探索和实验,除了莫言,还有很多优秀的作家和作品,余华、苏童、残血、格非、阿来……他们在文字的海洋里寻找全新的表达方式,但同时又恪守着百年中小说对于人性的关照,哲夫说,“如阿来有一篇很有意思的小说《鱼》,写一个在河边钓鱼的故事,那些鱼争先恐后地咬钩,甚至没有鱼饵的钩都咬。那是一种荒诞的情节,但背后却是作者对生命的怜悯和敬重,这才是它震撼人心的地方”。

  关照现实,小说的宿命

  走到21世纪,小说走向了另外一种局面,宏大的命题不再受到关注,80后、90后的作家们,更加注重个人的生活体验、情感的表达,但对那些百年中最重要的主题漠然置之。哲夫并不赞同这样的小说,他说,“这或许是一种形式,但我不喜欢,小说是写给人看的,是流通在这个世界上的,人不能离开社会而独存,人的创作,当然也要关照这个现实的世界”。

  百年来的文学传统依旧值得坚守,百年来小说家们对人本身的关注,也并不过时,哲夫说,“小说的魅力,在于它所营造的那种让人沉醉的氛围,在于它所表现的那种对这个世界,对这个世界上所有人深沉的爱。如梁晓声的《今夜有暴风雪》,对暴风雪的刻画极为到位,充满了色彩和意趣。再如刘恒的小说,《白涡》《狗日的粮食》《伏羲伏羲》等都非常棒,他对故事娴熟的驾驭,都是非常值得品味的。还有贾平凹,很多人了解他的长篇,但其实他的一些短篇也非常好,他的文字有一种空灵的东西,对生活细节的描述极为精妙。”

  当小说越来越追求技巧的华丽、结构的繁复,当小说越来越小众的时候,小说和它百年中的人文传统,也就越来越远。哲夫说,“现当代文学史中,《白鹿原》无疑是非常特殊的一部,跨越严肃和通俗,跨越时代的界限,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人喜欢。当初我第一次看白鹿原,就被它震撼了。我曾经和评论家唐达成有过一次探讨,唐达成认为《白鹿原》把中国几千年中推动历史的真正力量写了出来,这就是家族,这正是这部小说的力量所在。现在很多新的作品,其实都没有了那种力量,缺乏关照历史、现实、社会乃至人的力量。小说不是个人的呓语,它写出来是向别人叙述作者的想法,即便阳春白雪,至少也还有三五知己,因此就不能离开它根本的价值,关注人、关注人所生存的这个世界。纯粹自言自语的,那不是小说”。(周怀宗)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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