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极致的大脑游戏

2018-05-15 14:06 来源:宁波日报 
2018-05-15 14:06:45来源:宁波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林颐

  安德列·别雷(1880年-1934年),俄国象征派的扛鼎人物之一。父亲是有名的数学家,母亲是钢琴家,家学渊源让他成了多面手,身兼诗人、作家、哲学家等,也让他的文学作品内涵丰富,如同挖掘不尽的宝藏。

  长篇小说《彼得堡》是他的代表作。别雷在回忆录中谈及,《彼得堡》“借象征性的地点和时间描写残缺不全的想象形式的下意识生活……”是“大脑的游戏。”“而日常生活,彼得堡,在这部小说的背景下发生于某地方的带有革命性的蛊惑威吓,只不过是那些想象形式的假定性外套罢了。”这是一部充满心理流动、发挥极致想象力的小说。

  别雷就像蒙太奇大师,拼贴、分切和剪接,玩得很溜。沙丁鱼炸药罐头嘀嗒嘀嗒,尼古拉的怀表嘀嗒嘀嗒,思绪仿佛飘到了宇宙的空旷处,他在梦境中不断膨胀、上升、融化……意识回归童年的老家,城市上空有仙鹤唳鸣。作者笔锋突然转向利胡金敲诈尼古拉,两人发生激烈冲突。沙丁鱼罐头继续响个不停,尼古拉深陷弑父恐慌中。没想到对父亲的怨念会让自己成为刺杀行动的实施人,没想到自己对索菲娅的钟情会惹来她丈夫的跟踪。另一边,则是一成不变的官僚会议、参政官僵滞板结的工作程序。尼古拉思想的纷乱和行动的迟缓形成了对比,俄罗斯固化的官僚政权和迅速发展的社会形势形成了对比。

  借助蒙太奇的手法,《彼得堡》文本享有了极大的自由,幻觉与真实难以区分,世界的混乱与非理性表露无遗。1921年,别雷在长诗《初会》里写道:“世界——在居里的试验中爆炸/用那引爆了的原子炸弹。”1922年,别雷在诗歌《小行星“地球”上的小戏台》里又写道:“——世界——将要飞起!——弗里德里希·尼采怒吼……”别雷对“世界”具有独特的敏感。20世纪初科学的萌动,拓展了别雷的视野,使其作品内涵远远超越表象的叙述。

  彼得堡是重要的交通枢纽、东西方文化的交汇点,同时彼得堡也让身处其中的人们产生无所适从的迷失感。俄罗斯真的肩负重大的历史使命吗?作家屡次提及彼得堡是宇宙空间里的一个“点”。换而言之,彼得堡没有想象中的宏大。小说不断以罐头炸弹推动时间流逝,尼古拉焦灼的心态和幻想的意识穿插其中,作家在时空维度上给予人物压迫感,似乎想以此重塑主观心理感受中的时空认知。在打乱的时空秩序里,在眼花缭乱的细节里,读者与其竭尽全力地去捕捉对于这部小说而言其实并不那么重要的情节,不如把情节当作载体,把这场阅读当作一次挖宝游戏,看看我们还能找出多少别雷的象征主义物件呢。

  在《彼得堡》里能看到很多俄罗斯经典文学的影子。普希金曾在长诗《青铜骑士》里描写了彼得大帝时代圣彼得堡的辉煌建筑,那些建筑和诗句多次在本书中出现。别雷以此致敬大师,或许也是为了缅怀俄罗斯逝去的“黄金时代”,只不过,他的青铜骑士成了模糊背景里的幻象。《彼得堡》的故事架构接近陀思妥耶夫斯基的《群魔》,同样讲述密谋和破坏活动,突出个体的人和政党之间的矛盾。《彼得堡》还让我联想到《安娜·卡列尼娜》。尼古拉的母亲就叫“安娜”,安娜随同演员私奔了,最后,走投无路的她又回来了。在索菲娅与利胡金的婚姻里,我们也看到,索菲娅虽然厌倦平庸的利胡金,但还是拒绝了尼古拉的求爱,她耽于稳定的家庭生活,并不想主动打碎。这两个女性形象,似乎同时指向了当时时兴的“新女性”观念。

  别雷以《彼得堡》预言俄国历史上彼得堡时期的终结,小说中的每一个形象、每一个物体、每一种颜色和风景,连同那细密缠绕的主客体之间的复杂关系,都在传达无限延伸的象征意味。《彼得堡》于1916年首次出版,之后这部杰作和作家都经历了风靡、冷落和重新发现。反复的认识过程,大概也可以看作20世纪的一种象征。(林颐)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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