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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有“另一种生活”

2018-05-15 15:03 来源:长江日报 
2018-05-15 15:03:23来源:长江日报作者:责任编辑:崔益明

  作者:刘洪波

  有一部科幻片叫《other life》,中文名为“虚拟实惊”。影片设想了开辟“另一种生活”的一种生物软件,通过液体从眼睛滴入,由液体中的纳米机器人带入大脑,在人脑中制造虚拟现实,用一分钟的时间给人与真实生活没有异致的别样一天。

  正常的,我们会设想这种技术所开辟的美好生活,例如把午休打盹的时间拿来进行一场浪漫的巴黎约会,或者是到阿尔卑斯山滑雪、到大堡礁潜水、到巴厘岛休闲等等。而影片里展开的是,这样的技术是否能够用来恢复脑死亡者的大脑,以及对人进行虚拟监禁。

  影片涉及到我们对时间和体验的理解或者说定义。一个基本的假设是,对大脑来说,真实也好,虚拟也好,最终不过是一种化学反应,换言之,从化学反应来说,真实与虚拟是一样的。因此,如果能够在足够精确的大脑位置,给以足够精确的化学控制,那么真实与虚拟的界限,至少是从感觉层面就能消除了。

  在感觉层面来说,时间当然也可以顺着这个思路来拉长或者缩短。日常状态下,有时人感到度日如年,有时感到时光如梭,这是跟现实生活结合在一起的,是真实生活产生的体验。如果存在“生物软件”或者别的技术手段,同样达到这样的效果,那就是把现实时间的一部分变成与其真实长度可以相同也可以不同的或长或短的虚拟体验。这跟我们日常体验中的度日如年或时光如梭不同,因为它完全可以是一段植入性的体验,感觉跟真实没有两样,但实际上跟现实没有关系。

  这就是影片《虚拟实惊》的故事基础。在那里面,技术能让人感觉是在某个地方真实地生活了一天,但实际上只花了现实中的一分钟。当这一技术被用来进行“虚拟监禁一年”时,出现了意想不到的问题。不完善的软件版本缺少程序出口,使人在虚拟监禁中无法回归,然后是虚拟中的逃狱以及爱恨,但仍然像是在现实中发生一样,直到最后主人公认识到技术并不能真正带来“另一种生活”(other life),而选择退出开发。

  因为这部影片的“技术支撑”看起来与现在正在发展的VR技术相当接近,所以关注的人不少,讨论中各种角度的意见也很多。从时间角度看,我想,在虚拟的似真性已经达到感觉完全一致的情况下,人的时间意识和时间实践恐怕会遭到很大的挑战。如果在感觉层面,时间可以任意设定,那么对于沉溺于感觉世界的人来说,生命的短暂性基本上就被否定了。

  既然一分钟可以成为虚拟监禁中的一年,监禁一年不过是设定为给予一年的不自由、孤独、煎熬等感受,而且这种虚拟监禁已经可以作为一种合法的惩罚来使用,可见其效果与真实的监禁一年并无差别,那么我们就可以设想,一分钟也可以虚拟出十年或者更长时间,由此,人生时间的有限性就能够转变为体验上的时间无限性。

  作为一种社会惩罚,监禁需要成本,虚拟监禁无疑将使监禁的社会成本大大降低,而它对真实的生命时间的占用却极少,而且在被惩罚者那里,所造成的痛苦感并不减少。那么,社会是否接受这种形式的监禁真的达到了惩罚应有的严厉程度,而且在被惩罚者那里,毕竟他只需要很少的真实时间来完成受罚,他又如何换算犯罪成本,这将推高还是降低犯罪率? 另外,如果生命在体验中可以达到时间无限的“永生”水平,虚拟监禁再严厉,犯罪实际上都将是低成本的。即使判处死刑,大脑也可能在“生物软件”操作下复活,失去真实的躯体不会妨碍虚拟感受到真实的生活,那么社会惩罚机制也形同丧失。

  生物软件当然也可以作为一种奖励机制。因为它能在体验中拉伸时间,从而制造“永生”的感受;它也能在体验中制造各种令人向往的享受,从而使人产生与真实一样的享受,那么它就能够成为一种奖励品。这种奖励可以用很小的成本产生很大的奖励效果,例如奖励10年的旅行,所花的不过是一点药水,以及1分钟的真实时间,而被奖励者体验上所获丰富,实际上并不会真的被放假。从这个角度来说,这种技术就是一种高级的洗脑药。

  还可以设想,这种技术一旦上市,成为商品,那么它所虚拟出来的实境,与致幻剂是不是一样呢?毒品的坏处到底是什么,是它制造不真实的感受,还是毁坏身体? 如果生物软件的虚拟情境制造出来的体验跟真实无异,同时并不带来真正的身体危害,那么它是否就没有什么问题了呢? 至少,它虽然制造了与真实无异的体验,但毕竟这种体验并不是人在时间和空间中的真实实践,它并不真实地操作什么、改变什么,那么它的真实价值在何处?

  与之相关的问题是,如果人类乐于接受这种技术,那么是否还有动力去做别的什么事呢? 你是愿意真实地奋斗三年,从而拥有一个好的生活,还是愿意购买一份药水,让自己直接感觉到拥有一个好的生活,而无需奋斗? 对那些更加相信“美在过程中”的人来说,药水也能制造出一种奋斗之后才有新生活的感觉,你又怎样选择,是真实的奋斗还是虚拟的奋斗? 我们甚至还要考虑,这种技术是否会成为人类最后的技术,成为一切进步的终结者,成为人类停止前进的羁绊,成为“死于安乐”的验证材料,人的价值究竟是什么?

  在网络、生物工程、人工智能、脑科学一步步融合的情况下,虚拟与真实的界限、机器与人的界限、时间有限性与无限性的界限、人生无意义与有意义的界限,也许都将面临重新思考。实践对世界、生活和人生的必要性一旦不复存在,人及其意义就会显得虚妄。(刘洪波)

[责任编辑:崔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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